我曾赞美过蝉,我曾怀着一颗激烈的心高声赞美过那不畏辛苦劳累,不畏炎热酷暑,不畏烈日闷气,在别种虫鸟都躲避得无影无踪的时候,高歌嘹亮,用那清亮的歌喉,引昂高唱,为热得透不过气的人们解闷、散忧的蝉,金蝉脱壳,高蛋白的蝉蛹更是众人皆知。
然而,终于,我举起了树杆把在树上鸣叫着的蝉赶开了,这决不是出于一种神圣的童心了,而是出自一种成人特殊之见的缘故了~~那一 棵杨树上竟有二十一只!
我终究被那可恶的东西逼急了,那“知了……”,那可恨的“知了---知了……”的馋叫声,一呼百应,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亮,一个比一个馋!我不禁想,这东西为何如此猖狂,大概出自其本能吧!这“知了--知了……”,可憎的馋叫声使我听而生厌,闻而生恨;那可鄙的类似粪虫似的体躯使我望而生怒,视而燃火。
那可恶、可憎、可恨的叫声使我正要躺在床上休息之时却不能合上眼晴。晚上晚上捣乱,中午中午骚扰,简直使我讨厌极了,简直使我真真的恨极恨极了,这只是我自己的感情么,不,你问一向从烈日下归来的农民?你问一问从隆隆机器旁归来的工人?你向一问从办公室里归来的知识分子?
那“知了……知了……”的叫声,分明是在向一切显示,向一切声明,我是天下第一知识渊博者,全天下的事我都知道的透透彻彻,彻彻透透。真是大言不惭的坏东西,我说世界上任何动物,任何东西都没有你这样自高自大。卑鄙的东西,你那叫声使人心慌意乱,使人烦噪不安你懂不懂,你简直要把乾坤搅乱了!
你根本没有什么功劳。你一没把酷暑叫走,二没把该来的风雨唤来,人们依旧受着这炎热的折磨,庄稼仍然受着干早的威胁。你只会空喊,你是世界上第一流的空喊家,你整天不知羞耻地喊啊,叫啊,而你除了找点吃的填满肚皮,你还能干点什么?你为人类做了那点有益工作,你能比得上默默为人工作的着的小燕子,猫头鹰吗?
当炎热酷署来时你高声欢迎着,盼望它们快来快到;当雷电炸僻时,你吓下得躲在树上不敢吭一声;而当暴风雨到来之时,你惊得紧紧爬在树的枝杆上一动都不敢动,在悄声咒骂这雷电风雨,暗暗乞求保住自己的性命。蝉,你这胆小如鼠的怕死鬼;蝉,你这惰落成性的懦弱虫。
一阵秋风,一场秋雨,树上的叶子落了地,光秃秃的树上使你无处藏身,无处觅食,于是你的叫声是那样的凄切,那样的悲哀,你是想用这可冷的声音乞求吗?这只会欺骗那些不清醒的人,这只会瞒哄那些无头脑的人!因为纸里到底包不住火,因为热炉上到底难存放着雪!蝉,这就是你的末日到了,你再引昂高唱啊,骄傲、高贵的蝉子!
我对苍蝇和蚊子的报复手段是够残忍的,我这教徒似的心是被这些坏东西们逼的。通常是一定把苍蝇和由子抓住,或是集中起用一把火狼狠地烧戊灰烬,或是用石头,脚把它们碾伐肉烂泥。在我的意念中,你们既然可咬我的肉,吸允我的血,我就不能让你们好死,这是罪有应得。而那蝉,算你幸运。但你们既然捣乱了我,搅扰了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虽然我不能抓住你,但我至少不让你的叫声再传入我的耳中。于是,我终于,我无可奈何,我被逼迫不得已,进行了勇敢,神圣的报复,因为受害的有许许多多的人,支持我的行动的也是许许多多的人。
但愿世界上燕,猫头鹰多些,而那些害人扰人的苍蝇、蚊子、以及蝉灭绝,灭绝!
但愿社会上踏踏实实肯干的人多一些,那些空喊家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