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横亘南北,江水滔滔东流,天然阻隔了东西疆域。冥圣宗主力跋涉千里,终于抵达江西江岸,战船征集齐备,只待风潮合适,便要横渡大江踏入江南腹地。
这支入世的冥圣宗队伍足足千人之众,宗门核心武长老亲自带队,麾下弟子个个身负阴寒功法,出手狠戾。一路西进碾压诸多小门,自信心暴涨,全然不曾将江南结成的宗门同盟放在眼中。在他们看来,所谓的联军不过是一盘散沙,靠着青林阁从中串联才勉强凝聚,只需一场硬仗击溃前沿防线,各方门派便会自顾溃散。
江岸渡口周遭数十里尽数被冥圣宗控制,商船不准通行,江面船只尽数征用。暗域彩衣使者悄然赶赴江畔大营,与冥圣宗武长老密会。
帐内篝火摇曳,二人落座对谈。
武长老面庞布满风霜,手掌骨节粗大,周身煞气浓重:“彩衣大人,渡江之战一旦开启,我宗门弟子正面冲锋,冲破他们江岸第一道防线。待到战线僵持,便该你们暗影出手,斩杀对方领军之人。群龙无首,江南联军不攻自破。”
彩衣一身暗色劲装,神情冷冽:“计划不止于此。我家统领李紫晴已然带人渗透江南内陆,会选取两三处相距甚远的宗门据点同时发动刺杀。一边刺杀前线带队的长老,一边突袭后方门派驻地,制造出内部已经被渗透的恐慌。人心惶惶之下,联盟内部必会互相猜忌。”
离间之计,远比正面厮杀更为阴毒。
双方敲定分工,彩衣即刻离去,去往江南腹地和李紫晴汇合。
江南,沈琉瑶早已根据银月城斥候传回的情报,预判对方渡江的核心渡口。江南联军抽调各门精锐,划分三批守军驻守江岸三处要害渡口,沿江布设拒马、铁索、水底暗刺,江面安排大批快船,搭载弓弩手游走巡航。
一众门主各司其职,排布防线,可人心深处的忐忑依旧无法抹去。接连几日夜里,不断有宗门院落遭遇零星暗杀,暗影杀手来去无踪,防不胜防。已有两名负责后勤粮草调度的执事遇刺身亡,粮草存放地点险些暴露。
议事厅堂之内,气氛压抑。
“暗防做得这般严密,杀手依旧能够潜入院落,我们根本防不住。”一名小门门主面色忧虑,“再这样耗下去,还没等到冥圣宗打过来,我们手下得力之人便要被暗中屠戮干净。”
有人心生疑虑,目光扫视在场众人:“暗影精准知晓我们执事的住处、出行时辰,难保我们联盟之中,暗藏对方安插的奸细。”
猜忌的种子一旦埋下,便飞快生根发芽。各门之间本就素有旧怨,如今接连出事,彼此暗自提防,言语间隔阂渐深。
沈琉瑶端坐主位,静观众人心态变化。她清楚,李紫晴和彩衣正在借着刺杀不断挑拨离间,瓦解联盟根基。若不能尽快揪出内奸,不用敌军渡江,联盟自己便会分崩离析。
“诸位不必相互揣测。”沈琉瑶话音清亮,压下厅堂内纷乱的议论,“青林阁遍布街巷的眼线近日收拢所有踪迹,专门排查各门往来的外来雇工、旅居的访客。三日之内,我必定将潜藏在联军内部的细作连根挖出。在此期间,各门更换值守口令,轮换值守地段,亲属子弟切勿私下互相往来,最大程度切断奸细传递消息的途径。”
她立刻下发多条指令,调动青林阁核心暗探,全城铺开排查。与此同时,一封密信快马送出,送往仞山。沈璃玥收到信函,知晓江南同盟因奸细出现裂痕,当即挑选三十名神翼族精锐。这群族人擅长隐匿追踪,借着身形轻巧的优势翻山涉水,悄悄奔赴江南,专门负责追踪尾随行踪诡异之人。
另一边,北疆边关。
萧玉衡一直紧盯朝堂动向,魏秉渊为了供给冥圣宗粮草兵器,私自挪动北疆部分军备预算。萧玉衡抓住这个把柄,亲笔写就奏疏,联合五位边关大将联名上奏,直言户部克扣边关军需,挪用边防物资供给江湖宗门,置边境安危于不顾。
奏折送入皇宫,本就年迈多疑的帝王勃然大怒。边关乃是大靖屏障,陛下万万不能容忍有人克扣戍边将士供给。迫于压力,魏秉渊只能暂缓对冥圣宗的物资输送,短期内无法为其增补战船、箭矢。
此举极大拖延了冥圣宗渡江的进度,为江南联军争取到宝贵的缓冲时日。
江畔冥圣宗大营,武长老接到后方传信,粮草军械补给被朝堂卡住,不由得面露愠色。无奈之下,他只能决定提前渡江,趁着江南联盟心生嫌隙,强行突破江岸防线。
夜色沉沉,大雾笼罩江面,正是渡江绝佳时机。
数十艘大船悄然解开缆绳,冥圣宗弟子借着大雾掩护,悄无声息朝着南岸靠拢。负责江面巡查的江南快船察觉异样,号角骤然吹响,江岸守军瞬间戒备,弓弩上弦,箭矢密密麻麻朝着江面大船倾泻而下。
江面上箭矢如雨,厮杀骤然爆发。
冥圣宗弟子踏着船体冲锋,运转独门寒功,借着水汽催动寒气,不少登岸的守军肢体被寒气冻伤。守军依托提前布好的工事拼死阻拦,惨烈的江岸攻防战正式打响。
战事白热化之际,城内三处宗门几乎同一时间响起惨叫。李紫晴亲自出手,素白衣影穿梭在屋舍街巷,佩剑快如流光,转瞬便重创三位门派核心弟子。她出手分寸拿捏得当,只重伤不斩杀,目的就是制造恐慌。
刺杀完成,暗影众人迅速抽身撤退。各门目睹身边之人接连遇袭,恐慌瞬间蔓延,不少门派下意识抽调前线的门下弟子返回本门驻地守卫,江岸防线兵力被动缩减。
防线缺口渐渐浮现,冥圣宗借着这个机会,一批又一批弟子冲上南岸,稳稳占据滩头阵地。
就在局面趋于恶化之际,沈璃玥派遣的神翼族斥候发挥作用。他们凭借超凡的追踪本领,锁定了几名负责传递情报的内奸,当场擒拿,人赃并获押送至联军议事堂。
铁证摆在所有人眼前,奸细隶属一个依附大派的旁支子弟,被暗域重金收买,平日里各门值守排布、粮草方位、人员作息,尽数由他送出。
奸细当众伏法,长久的猜忌瞬间不攻自破。各门门主面露愧色,方才无端怀疑盟友,险些酿成大祸。众人摒弃隔阂,立刻调回抽调回去的人手,江岸防线再度稳固。
沈琉瑶趁着军心凝聚,当即调整部署。她命人借着江水水流,在上游释放浸油柴草,待到风向转变,顺势点燃,火船顺着江水朝着冥圣宗停泊的战船漂流而去。
火光映红江面,漫天烈火吞噬大半战船。停靠岸边的船只焚毁殆尽,冥圣宗后路被断,已然陷入背水一战的境地。
武长老眼见战船焚毁,退路全无,咬牙集结所有精锐,打算集中全部力量冲破中段防线,强行撕开一道缺口杀入江南腹地。
暗处的李紫晴立于高楼檐角,望着江面漫天大火,绝美的脸庞毫无表情。彩衣使者抵达她身侧,低声请示后续行动。
“火船之计打乱全盘计划,冥圣宗如今进退两难,要不要我们亲自出手,突袭联军指挥之所,斩杀沈琉瑶?”
李紫晴眸光望向远处灯火掩映的院落,那便是沈琉瑶坐镇之地。她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丝异样的情绪再度泛起,沉默片刻,出声回复:
“圣君明令,暂且不能动沈琉瑶。我们只需要牵制外围援兵,帮助冥圣宗冲破中段防线即可。”
她终究没有选择亲身闯入院落执行刺杀,这个下意识的抉择,连她自己都难以解释缘由。
江面烈火熊熊,滩头厮杀嘶吼震天,江南联军死守渡口,冥圣宗破釜沉舟拼死猛攻。暗处暗影伺机而动,北疆朝堂奏折持续施压,银月城的精锐已然踏入江南地界即将赶赴战场。
这一场大江之战,已然不再单纯的江湖门派纷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