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种做法，我们路上也遇到过几次。”张功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对客人来说省心，对老板来说也省事。反正收费也不贵，手上有什么做什么，也挺自然。”
他说着，王老板又端来一个大盘，里面装着刚炒好的蛋炒饭，热气一冒出来，整间屋子都香了。
“中午剩了点饭，我索性拿来炒了。”王老板笑着把盘放下，“这样也不用等电饭煲重新煮，省得你们饿着。大家趁热吃。”
说完他又躬身进了厨房。此时桌上已经有了蛋炒饭和一盘四川辣子鸡，我们自然也不再客气，纷纷动起筷子来。人走了一整天，早就饥肠辘辘，对热饭热菜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你们猜猜，艾老师是哪里人？”荣吃着吃着，又把话题带到了别处。
“那还不好猜。”杨先开口，“张功是武汉人，那她多半也是武汉的吧。”
“不对不对。”荣立刻否了。
“听艾老师说话的味道，倒有点像安徽那边的人。”我顺着猜了一句。
“安徽阜阳，颍上县。”艾老师干脆自己报了家门。
“隔这么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荣顿时更来劲了，“武汉和阜阳，可不是隔壁村。”
“你们再猜猜。”张功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明显带着一点回忆里的甜。
“这还用猜，肯定是工作上认识的。”荣随口一说。
这种故事在我们身边并不少见。同事做久了，慢慢熟起来，再被周围人一撮合，也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去了。
“我觉得不对。”我想了想，反倒推翻了这个答案，“安徽人真要往外找工作，一般先奔上海那边，未必会先去武汉。你们更像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我爸妈也是大学认识的。”
“这回大海猜对了。”艾老师笑着点头。
“原来大学还有这种功能。”杨一本正经地感叹。
接着，张功便讲起了他们相遇、相识、相爱的经过。两个人学的专业并不一样，学院也不同。张功读的是机械自动化，艾老师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张功比她大一届，他们是在一次社团活动里认识的。巧的是，那次活动也是户外越野，徒步四十公里。说到这里，我们几个都忍不住笑了，觉得命运有时候真喜欢前后呼应。那一次，张功帮艾老师背包、拿东西，一来二去，也就慢慢熟了起来。
“这故事还真挺浪漫。”我感叹道，“原来文科生和理科生，在大学里也真能碰到一块。”
“当然能。”艾老师笑着说，“大学里文科理科又不是隔着一堵墙。串课、活动、社团，机会多的是。对了，你们几个现在还没正式定死文理吧？”
她这一问，话题一下就从他们身上转到了我们自己身上。
“大海理科，杨文科，我也是理科。”荣先替我们答了。
“大海看着不像是真心想选理科的人。”艾老师看着我说，“更像是家里替你做了决定。”
“这么准？”我一下来了兴趣，“艾老师，你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这一路上，你对历史、文化、地理这些东西都特别敏感，问得也多。”她不急不慢地解释，“这说明你天然更靠近文科。我原本还以为你选的是文科。”
“我爸说，回来以后如果真不合适，还能再改。”我赶紧把这事说得留一点余地。
“文理分科当然是大事。”艾老师继续说，“当年张功家里其实还想让他学文，将来走从政那条路。可他自己偷偷把方向改了，因为他从小就对机械零件感兴趣，心里一直想做工程师。”
“原来还能这么干。”杨听得眼睛都亮了，顺势朝我说道，“这不也是条路吗，大海。”
“说到底，还是得看自己的兴趣。”艾老师补了一句。
“那你呢，艾老师？”杨转头问她，“你为什么选文科？”
“因为我喜欢文字，也喜欢读书。”她说得很干脆，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用犹豫的事。
“我选文科，其实也差不多是这个理由。”杨若有所思地说。
“我倒不算喜欢纯文学。”我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更喜欢历史、地理和文化这些东西。可我妈总担心文科以后不好找工作，所以坚持让我选理科。她觉得这样更稳，毕业也更容易找出路。”
“这确实是很多家长最真实的想法。”艾老师点点头，“它当然是现实问题，可问题在于，如果一个人根本不喜欢理科，那他也很难把理科学好。学不好，找工作自然也没有优势。说白了，就是拿自己的短处去跟别人的长处比。我们小时候学过《田忌赛马》，这种比法，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苦吃吗？”
她这番话，一下把我心里原本模糊的东西说清楚了。原来看待分科这件事，还能从这样的角度去想。兴趣不是空泛的“喜欢”，而是一种会不断积累时间和精力的能力。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天生就肯多花时间，久而久之，就会形成别人难以替代的优势。说到底，竞争很多时候比的不是天赋本身，而是谁愿意在一件事上长期投入。要是我更早明白这个道理，也许当时就能更有底气地去和我妈谈。
正想着，菜已经陆续上齐了。桌上最后摆成了五菜一汤，有辣子鸡、麻婆豆腐、清炒土豆丝、葵花炒鸡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饭菜热腾腾地铺开，空气里都是油香和辣味，刚才那些关于分科、未来和选择的思绪，也被这顿饭一点点拉回了人间烟火里。
“这菜味道真不错。”荣吃了两口就开始点评，“我看王老板以前多半干过厨师。”
他这句话，一下把我从刚才那场关于文理和人生的思考里拽了回来。
“你还真猜对了。”张功笑着接话，“王老板以前在饭店里当过大厨。后来饭店做大了，他慢慢转去管人、管事，可心里一直没放下做菜这件事。现在跑到这里来开个民宿，一边当老板，一边还能亲自下厨，算是把自己的兴趣也留住了。”
我听完后心里忽然一动。原来这世上真有人会绕一圈，最后还是回到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上。那一晚，王老板做的饭菜、艾老师说的话、张功讲的故事，好像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提醒我：人真正能走远的路，多半还是得从自己的热爱里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