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乌云遮月,正是最适合悄声出逃的夜晚。
娜塔莉轻手轻脚起身,背上提前收拾好的行囊,指尖默念咒语,周身瞬间笼罩一层隐形屏障,迈步走出房间。
院落门口果然守着两名轮岗侍卫。
借着隐身状态,娜塔莉贴着门缝轻轻推开一条细缝,身形纤细,刚好侧身钻了出去。身后的侍卫毫无察觉,只当是夜风推门晃动。
王宫庭院错综复杂,哪怕她白天记过路线,深夜独行依旧彻底迷了路。
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一阵微凉晚风袭来,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王宫的湖畔。
湖水泛着幽暗波光,岸边静静立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
他抬眸望着悬空的暗月,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与孤寂,身形单薄,看着格外低落。
娜塔莉心底微微诧异,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在此逗留?
但她此刻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状况,只想赶紧找路离开。她当即转身,打算换个方向继续寻找出口。
就在这时,岸边的黑衣少年忽然动了。
他脚步轻缓,径直朝着深邃的湖面走去,丝毫没有停顿。
看这架势,竟是打算投湖自杀!
娜塔莉瞬间顾不上逃跑的事,也忘了自己还处在隐身状态,下意识快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拽住了少年的胳膊。
就在少年满心疑惑、猛然回头的瞬间,娜塔莉心头猛地一紧——
隐形咒的时效刚好耗尽,她的身形彻底暴露在月色之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彻底慌乱,下意识松开了攥着对方衣袖的手。
少年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她的右手上。
那枚海蓝色的圣女戒指,在昏暗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微光。
少年脸色瞬间剧变,死死盯着那枚戒指,震惊得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娜塔莉越来越不安,自从得知这里的人使用魔法过多会力量奔溃,只有圣女的力量能治疗他们时,她就想着尽快离开,不想被囚禁在这里。
下一瞬,少年伸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坚定,不容挣脱。
他嗓音低沉郑重,一字一句道:“圣女殿下。”
“你认错人了。”娜塔莉硬着头皮反驳,“我只是普通人,不是什么圣女,别再纠缠我。”
“我绝不会认错。”少年眼底翻涌着激动,语气笃定,“这是历代圣女传承的信物,唯有继任圣女,才能唤醒、佩戴这枚戒指。你能持有它,就证明你是这一届的圣女。”
“世间相似的首饰数不胜数,不过是一枚普通戒指而已。”娜塔莉用力挣扎,可少年的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是不是我看错,只要带你去见国王陛下,一切自有定论。”
少年说着,便要拉着她往王宫深处走去。
娜塔莉心一横,抬手就想去摸腰间的防身匕首。
少年仿佛提前洞悉了她的动作,轻声开口:“圣女殿下,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安德鲁,王室专属预言师,能够预判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
娜塔莉动作一顿,心底满是迟疑。
她不信绝对的预言能力,任何魔法都有局限和破绽,但眼前的安德鲁戒备极强,全程牢牢牵制着她,她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短暂权衡后,她忽然转念一想。
她苦苦寻找的身世之谜、魔法封印的真相,或许在国王口中,能得到最终答案。
思及此,娜塔莉不再挣扎,任由安德鲁牵着自己前行。
一路回廊辗转,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奢华恢弘的王室主院才出现在眼前,极致的落差,让她真切感受到了白族王室与普通族人的差距。
等娜塔莉第三次停下脚步喘息时,安德鲁终于止步:“我们到了。”
话音落下,他不等娜塔莉反应,直接拉着她推门走入院内。
殿门推开,刺眼的灯火骤然扑面而来,娜塔莉下意识眯起双眼。
殿内,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的中年男人正伏案批阅文书,满脸疲惫。他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带着几分倦意:“安德鲁,深夜到访,何事?”
这位气度庄重的中年人,便是白族国王。
安德鲁上前躬身行礼:“陛下,我找到了新任圣女!”
国王闻言,猛地从座椅上起身,动作幅度之大,打翻了桌案上的墨汁,他却浑然不觉。
“你所言当真?”
安德鲁立刻侧身,将身后的娜塔莉拉到灯火之下。
国王的目光落在娜塔莉脸上,方才的狂喜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震惊。
他怔怔凝望许久,低声喃喃:“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疑惑间,国王转身打开身后的储物柜,小心翼翼取出一幅尘封的旧画。
安德鲁与娜塔莉同时凑近,画中是一名眉眼精致、气质清冷的女子,容貌与娜塔莉有七八分相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娜塔莉屏住呼吸,心脏剧烈跳动,萦绕多年的身世迷雾,终于要被拨开了。
“你可知她是谁?”国王看向她,沉声发问。
娜塔莉轻轻摇头。
“她是你的外婆,上一任白族圣女——艾斯内特。”国王的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怨念,“她守护白族二十年,是整个族群的支柱。可后来,一名夸克族男子劳伦斯意外闯入白族,你外婆与他相恋,不顾圣女使命、白族安危,毅然抛弃一切,跟着他离开了白族。”
“二人婚后生下一女,便是你的母亲,安洁莉卡。”
他攥紧双拳,语气满是不甘:“自她离去后,白族失去圣女庇护,族人魔法反噬、战力骤降。恰逢各族纷争爆发,白族节节败退,无数族人战死。我先辈只能带着剩余族人隐居避世,苟延残喘至今。”
听完这番话,娜塔莉第一时间便不相信。
她抬头直视国王,语气坚定地为外婆辩解:“我外婆绝不会无故抛弃族人。当年定然是王室反对她与我外公的恋情,步步逼迫,她才被迫离开。而且战乱爆发在她离开之后,她当初只是短暂出走,本意是平息纷争,可等她想回来弥补时,白族早已迁徙隐居,她根本找不到族人踪迹!”
这些话只是她的推测,却精准戳中了真相。
国王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错愕。
当年先辈的确强硬拆散二人,战争也确实晚于艾斯内特离开的时间,王室事后也曾派人寻找,可找到时,艾斯内特早已病逝,只留下了年幼的安洁莉卡。
只是这些隐秘,他从未对外提及。
见国王神色松动,娜塔莉便知自己猜对了。
可国王很快压下心绪,语气强硬:“事已至此,对错早已无从追溯。无论缘由如何,她抛下族群是事实。”
娜塔莉再也忍不住,眼底翻涌着怒意:“就算你们对我外婆心存怨恨,可后代皆是无辜!你们放任我母亲孤苦无依,任由我沦为孤儿,漂泊长大,十几年从未过问,这就是白族王室的所为?”
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国王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短暂的沉默后,他冷硬开口,强行终结话题:“过往恩怨不必再提。如今你继承圣女信物,被初代圣女之力认可,从今往后,你就必须承担圣女的职责,守护白族。”
“我根本不懂圣女的职责,也从未有人教过我。”娜塔莉冷声反驳。
国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安德鲁。
安德鲁适时开口:“陛下,她佩戴圣女戒,已得到初代圣女凤岚的本源认可,是名正言顺的继任者。”
得到确认,国王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既然被本源认可,那你就有这份责任。”
话音未落,他骤然上前,一把攥住娜塔莉的手腕。
一股极强的吸力瞬间席卷全身,娜塔莉浑身一震,体内刚刚复苏的魔力飞速流失,四肢瞬间酸软无力。
她剧烈挣扎,眼底满是警惕与愤怒:“放开我!”
国王不仅没有松手,力道反而愈发强劲,疯狂汲取着她体内纯净的圣女能量。
几秒后,他骤然松手。
娜塔莉浑身脱力,踉跄着险些摔倒,只能死死扶住桌沿勉强站稳,整个人虚弱不堪。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抬眸怒视着眼前的国王。
国王活动着手腕,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语气冰冷无情:“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要乖乖留下,供白族汲取圣女力量,治疗族人魔法反噬,就是你唯一的使命。”
“休想!”娜塔莉咬牙抗拒,“你们亏欠我外婆、亏欠我母亲,如今还要将我当作工具!我绝对不会任由你们汲取力量!”
国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冷冽,毫无半分怜悯:“这由不得你。身为白族圣女,为本族牺牲,是你的宿命。”
他转头看向安德鲁,冷声吩咐:“带她回去休养,明日继续。”
安德鲁颔首上前,伸手扶住虚弱的娜塔莉。
走出殿门的瞬间,娜塔莉立刻甩开他的手。
安德鲁没有勉强,默默转身在前方引路。
娜塔莉刻意放慢脚步,不动声色观察沿途的守卫与布局,默默记下所有路线。
“别白费心思了。”安德鲁忽然回头,一语戳破她的心思,“你现在身体虚弱,需要静养,逃不掉的。”
心事被看穿,娜塔莉满心愤懑,冷哼一声:“你们白族,根本没有好人。”
安德鲁脚步微顿,夜色里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不能一概而论,善良的人很多,只是大多早已离去,或是消散在岁月里了。”
此后一路,两人再无交谈。
不多时,二人回到了那座被软禁的精致院落。
门口值守的侍卫看到深夜归来的娜塔莉,又看到引路的安德鲁,满脸震惊,眼底满是疑惑。
安德鲁将她送入院落,便转身准备离开。
看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娜塔莉鬼使神差地放缓语气,轻声道:“晚安。”
少年的脚步骤然定格片刻,短暂的停顿后,依旧沉默着消失在夜色深处。
幽暗的院落里,只剩娜塔莉一人。
她望着沉沉黑夜,心底暗暗笃定。
哪怕身份曝光、被软禁监视,她也绝不会认命做白族的工具。
下一次,她一定要彻底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