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进那扇门。
声音和热气,一起过来。
满眼钢铁。
压力机蹲着,像巨兽。行车在高处走,铁钩垂下来。稳稳的。轻轻的。
空气里有铁锈味,混着机油。沉甸甸的。
钢坯进炉。出来时,通体透红。像一块发光的软糖。
那身硬骨头,被高温抽走了。
送到锻锤下。一记闷响,扁了。送到轧辊间。轻轻一碾,长了。
那么硬的东西,服帖得像面团。
人站在这里面,小得像影子。
仰头看行车移过。觉得自己随时能被碾碎。热浪扑过来,想退。
可那些人,就在那儿。站着。看着。按按钮,看仪表,用长钳拨弄通红的锻件。
手很稳。眼神很定。
这一刻,什么都颠倒了。
最硬的东西,烧透了,软得随你揉捏。
最重的家伙,吊起来,轻得像没有。
最大的机器,只听那一根手指的。
真正的力量,不是硬碰硬。
走出车间。耳朵里还有声音。
摊开手。掌心留着那热。
那热,像也锻过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