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小说《无法悲伤》(九五):尽日观奕危机伏

近来县革委副主任炳福的心情越来越糟,在县委机关总板着一张脸孔,让他的部下和小孩们都感到压抑和害怕。过去他当财贸部长接到上级文件还要煞有介事地看一遍,在文件头写一个核桃大的“牛”字表示认真严肃。而最近他那点耐心也没有了,接二连三的红头文件看也不看,只用铅笔画个大圈了事。

他喝酒多了人更沉闷,连老高找他谈心也昏昏噩噩,几分钟前说的话问他一句也记不住。有人略对他表示不满就大冒其火:“老子提着脑壳闹革命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怀里吃奶呢!”有时耍横:“老子就是大老粗,啥事不干革命工作还不是照样胜利朝前进!”当然他只当官开会画圈不干具体工作更好,否则他瞎指挥,可以马上把县委大院办成生猪市场,让人哭笑不得。

炳福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办公室会议室,每天的工作日程也排得很满,常是晚饭时间过去好一阵才踏着两片圆口布鞋慢慢吞吞回家,腋下总忘不了挟一大叠文件或会议材料。唯一的消遣是看别人下象棋,一蹲就是几小时甚至半天。他的蹲功特别好,几小时双腿不酸不麻,而且站起不头昏眼花,老高和修文同样是北方人也蹲不过他。

炳福看人下棋往往废寝忘食,人家累了不想再下他往往诚恳挽留:“再杀几盘,我看着过瘾呢。”甚至瞪目强迫人家:“再下再下,不然我狠气你两个啊”下棋者只好顺从,否则接连几天日子不好过。县委机关爱下棋的干部对他敬而远之,有的干脆不再摸棋子,可炳福的脑袋瓜又精灵了,命令工会主任组织各部门比赛,要天天有棋赛而且具体时间由他决定,苦了一帮棋迷,虽心头叫苦不迭却敢怒不敢言。

县体委不知内情,以为县委开展棋类活动很活跃,特意颁发了奖旗,炳福乐得手舞足蹈:“哈哈,要保住荣誉天天下棋!”有人知道炳福乐于听萍的话,请她出面制止他对象棋的痴狂,岂知萍巴不得他看棋消磨时光,这样他对自己纠缠会少许多,口里答应帮忙,并不付诸行动任其我行我素。

炳福回到家里总是又兴奋又苦恼。兴奋的是那么美丽可人的老婆近在身边,苦恼的是欲火窜动渴望行事的时候往往吃闭门羹。于是他就喝闷酒发闷火,寻找挤进老婆房间的机会。有时恨恨地想:还不如讨个像母猫一样温顺的农村婆娘,老子叫她仰起不敢趴倒!

他大事从不糊涂还多少有些机警,一只眼角老监视着萍和修文的往来,几乎认定他们之间有男女关系,每日提心吊胆防范,直到修文调去安宁镇才放心一些。令他最苦恼的是萍对她和修文的关系直言不讳:“我是对他有好感又咋样?如果再回到当年我肯定嫁他不嫁你!炳福,我和他的关系没啥大不了的,你要抓屎糊脸自找绿帽子戴也没啥,充其量我们离婚,然后我去跟他过!”

炳福又气又急:“你休想,我一辈子不放过你。”萍笑了:“这才是炳福嘛,你要了我的身子已是很大福气了。要我的心又没能耐。再说要去对你又有啥用呢?你对谈情说爱一窍不通啊。”

“你通你通,让看了好多歪书的修文跟你灌迷魂汤就安逸啦!你们两个自以为情投意合,老子就是要一辈子横在中间,看你们干着急。”汉子声调不高用心歹恶。女人仍不生气:“炳福,你这人还不是很坏,只是我们确实没感情又合不来,可婚结了我也认了,你也该满足啦。”

炳福动了感情:“小萍,你对我好过,为我生了儿子,我这辈子也就只有你这个女人。还有一件事求你,哪天跟我回山西老家去一趟,让我的亲戚朋友看看我炳福讨了个啥样好看的老婆,就心满意足啦!”萍说:“再说吧,我是你的胜利果实当然值得炫耀啊。”他们的争吵都在暗地,对两个儿子也尽可能瞒着,有时一起去到县委机关或者公众场合,还能保持不好不坏的夫妇关系,所以至今流言蜚语没有说到他们头上。

炳福对大儿子的偏爱很明显,不光因为生得壮壮实实,虎头虎脑的大牛酷像老子,如同一个模子铸出的,还因他怀疑萍与修文有染所以生出的小文才那副秀条文静的样子。有了好菜他必喝酒,心情好的时候也给大牛倒一杯,大牛十多岁就有了些酒量,他乐得伸大拇指:“有种!”大牛成了城西派武斗干将,提着枪东奔西走南征北战,他见到荷枪实弹的儿子也伸大拇指:“有种!”父子俩心灵相通秉性相近气味相投,有时形同一对兄弟。

大牛对母亲就疏远得多,也常用异样甚至敌视的目光监视她的行动,因为懂事后他觉得一个作风正派的母亲比一个美貌风流的母亲要好得多。对弟弟小文,大牛不很亲近但还是用哥哥的身份对待他,尽管父亲有一次酒醉后骂了他“杂种”,大牛宁肯相信他是自己亲弟弟也不愿去想母亲和某个男人的风流韵事。

大牛总是早出晚归,整天和武斗队那帮生死哥们厮混,一会儿泡在篮球场,一会儿盘踞在照相馆,时常八九个半截老子一群从东街排到西街,打架斗殴经常发生,大牛总是冲在最前头。事闹大了进派出所,干警们认得他,表面大声武气教育几句,一会儿又悄悄放了,还说:“大牛,帮我们跟牛主任问个好。”

小文最大的嗜好还是看书,到处搜寻各种书籍,就是捧着一本菜谱也看大半天,他有父亲的大红伞和哥哥的硬拳头,日子倒过得平平安安。城里住烦了还可到巴人村去找六姨,和漂亮的表妹小菁一起玩。最好玩是小姨燕子也进山来的时候,他们一起进老林苇草地,听几位老汉摆巴人的老龙门阵,白虎青铜和长弓利剑构成的传奇故事,他听得如痴如迷。

小文不喜欢燕的男朋友世俊,觉得他配不上自己这个美丽非凡的小姨,而燕爱他爱得那样真诚火热,连他一句并不生动的俏皮话她也眼放异彩。燕还把小文当小孩子看待,他说一句对世俊不满或缺乏好感的话就会不客气斥责,令他气恼又无奈。世俊对他很友好,明知他对自己怀有敌意也装作不知道,这个青年读的书也真不少,谈出的见解常使小文折服,可对他仍热不起来。

炳福一家就这么生活着,感情危机和冲突随时潜伏在他们身边。即使春草萌生的二月,生活也一如往昔没太大改变。

女人的心境却跟男人不同,她感觉春天不光降临大地,也正降临自己身上,她再也不会像前两年那样让大好春光白白流逝了。

未完待续……

本文选自田雁宁的文学小说《无法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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