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这个世界从来只有更美,没有最美。而最接近完美的那一刻,就是最容易走向相反的时刻。—题记
(一)
“接下来,让我们恭喜沈昭同学,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掌声鼓励!”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夹杂着一些同学的惊叹与感慨,还有些许窃窃私语。“我就说小沈这次一定能拿个年级第一吧?果不其然。”“人家的实力放在那儿呢,你行你考个年级第一?”“不敢当不敢当,兄弟还是不要太高估了我。”
沈昭站在讲台上浅浅微笑,享受着台下同学们如雷鸣般的掌声。她的手中捧着学校专门为她颁发的奖状和奖品,这极高的待遇是大多数人怎样都得不到的,偏偏沈昭就成了这个“幸运儿”。至于她到底幸不幸运,至少在其他同学看来,答案是肯定的。
推开家门,父母早已坐在客厅等着她了。见她回来,父母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双双走上前来。父亲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拍拍她的肩。母亲看了一眼沈昭,面无表情的说:“年级第一的事我听班主任说了,不错,但不值得骄傲。去写作业吧。”
沈昭已经习惯了父母这种波澜不惊的态度,只是默默的“嗯”了一声。她转身向书房走去,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头看着母亲,有些结巴的说:“妈,我能不能去看个电影?”
“看电影?”母亲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昭。“你知道现在是该干什么的时间吗?”
“我知道,”沈昭急忙回答,“不过考完试了我真的想放松一下,况且今天的作业也不多,我……”
“那你去吧。”母亲打断了沈昭的话,竟反常的答应了,这不禁让沈昭有些措手不及。“妈,我……”
“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母亲开口,随即给父亲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转身离开了客厅。沈昭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下去。她感到母亲应该是生气了,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进了书房,沈昭打开手机,将原本已经买好的电影票退掉了。她闭上眼长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点空空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失望吧,她想。
(二)
抬头,看向手机,计时器上赫然显示着两小时十五分。她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满是算式的草稿纸。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只做出来了十道题,剩下的八道还是空白。她给自己规定了要在三小时之内写完这十八道题,看来她太过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不过这并不奇怪,对于她向来不拿手的数学题,她是无可奈何的。
再低头看着这些数学题,她不知为何有点犯恶心,将手里的笔扔在了一边。
“沈昭,想什么呢?我问你话呢!”一根粉笔头精准的砸在了沈昭的桌子上,吓得她浑身一颤,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怔怔的望着李老师。李老师的怒火并未平息,她冷笑两声,道:“怎么,考了年级第一就不用听课了啊?今天是你上课第几次走神了,想什么呢?”
沈昭并不感到奇怪,李老师是她的数学老师,自然不怎么喜欢她。李老师向来以为沈昭这么优秀的孩子偏偏在数学上栽跟头,定是存心与李老师过不去。沈昭没有答话,默默低着头。
“呦,不说话是吧?”李老师拿眼睛瞥了一眼沈昭的前桌顾子秋,开口道:“上课不看黑板,难不成是看着他发呆?”
一片起哄声响起,沈昭的脸红到了耳根。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李老师,她是乖孩子,她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她习惯了服从。
可李老师并没有打算饶过她,继续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母狗发情了呢……”
“李老师,”同桌薛涵有点看不下去,打断了李老师的话,“您这么说不太好吧?”
“薛涵,这里轮的着你插话吗?你个次次班级倒数的渣滓,真不害臊啊,一天天的没个女生样儿。”
听到李老师这么说,薛涵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就要跟李老师理论。沈昭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摇头道:“没必要。”
李老师略带戏谑的瞅了一眼沈昭,一言不发的走回了讲台。
一瞬间,沈昭感觉精神有些恍惚。我这是怎么了?
(三)
时钟指向凌晨6:30分。
书桌上仍亮着灯,沈昭伏在桌前奋笔疾书。此时距离第二次月考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就要进行期末考试了,她只能拼命地学习,因为她害怕年级第一被夺走,她不想看到父母脸上失望的表情。
从小沈昭就不喜欢父母沉下脸的样子,她觉得那样比杀了她还难受。她的父母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她,从来没有动过她一分一毫,但沈昭宁愿父母把自己打一顿骂一顿,也绝不怨父母对她进行“冷暴力”。母亲往往会用毫无感情的语调短短的说几句话,最后再笑着在结尾加上一句“我们都是为你好”。沈昭不喜欢母亲笑,她觉得那笑倒像是哭,是那么难看。
“我要考年级第一,这次一定要稳住我的年级第一。”沈昭嘴中默默念着,手有些止不住的发抖。她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费力的想要控制住,然而他她努力手就抖得越厉害。她尝试用右手拿起笔,笔从手中滑落,照做还是如此。沈昭心中一沉,我这是怎么了?
“男生1000米,女生800米。现在女生先跑。”体育老师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沈昭迷迷糊糊地站在了起跑线上。她感觉有些头晕,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乏力,站都站不住。
吹哨声响起,女生们都冲了出去。沈昭刚跑两步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继续向前跑去,可已经落后了好多。沈昭使出了全身力气,可她的两条腿好似两根铁棍一样,艰难无比地挪动着。太阳直射在她身上,汗水从额角缓缓渗出。沈招有些撑不住了,她脚下一软,两眼发黑,直直的栽倒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她躺在医务室的沙发上,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光芒,刺的她眼睛生疼。她慢慢地坐起来,这才看到母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看到沈昭醒了,母亲露出一丝担忧,但那担忧转瞬即逝,连沈昭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看清楚了。母亲站起身走了过来,缓缓说道:“走,回家吧。”
到了家,沈昭依旧感觉头晕乎乎的,浑身使不上力气。她想了想,走到母亲面前,轻声问:“妈,我今天能先休息一会儿再去学习吗?”
“你还是不舒服吗?”母亲顿了顿,问道。
“是,头还有些晕。”沈昭有些为难的开口。:“妈,就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母亲没有说话,打开手机在沈昭眼前晃了晃。“能看到日期吗?今天几号了?”
“18号。”
“你几号期末考试?”
“28号。”
“10天,还有10天。”母亲盯着沈昭重复道,:“以你现在这个态度,怎么考年级第一?稍有些小毛病就要休息,你有什么把握一定能考好?”
“可是,妈……我累了。”沈昭叹口气,低下了头。
嗯“累了?”母亲扬起眉毛,嘴唇紧抿一下。“听好了,沈昭,我对你的要求是次次都考年级第一,我不允许你失败。以后不要再跟我说累这个字,也不要在你爸面前提。记住,我们都是为你好。”
沈昭沉默了,她竟无话可说。待母亲转身离去,一滴泪才缓缓从沈昭的眼角滑落。
(四)
“沈昭,你自己看看你的成绩,你这是怎么回事?这只是模考啊,这么简单的题你都能做错,那正式考试怎么办?”
看着眼前108分的试卷,沈昭竟感觉有些恍惚。她最拿手的英语竟然也退步了,三次模考的成绩都没有上110,要知道往常的成绩基本稳定在115分以上啊!
英语老师一脸无奈的看着沈昭,摇了摇头,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沈昭,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吧,想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沈昭,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同学李沫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沈昭心里暗道不妙,正准备起身时,顾子秋转身拉住了她的手腕。“沈昭,无论老师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相信自己就好。”
办公室的门开了,沈昭侧身走进。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喝着茶,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半框眼镜有些歪斜的架在鼻梁上。他抬头看了看沈昭,没有说话。
沈昭站在办公桌旁有些尴尬,不知该做些什么。班主任终于将茶杯放下,抬头望了望她,又低下头去。
“沈昭啊,知道我叫你来办公室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老师。”沈昭如实回答。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对这次模考成绩,你满意吗?”
“我……”沈昭有些语塞。
“知道你比第二次月考退步了多少名吗?20名。从前你基本上就没跌出过年级前五吧,现在呢?你的模考成绩一次比一次差,一模第8名,二模第13名,三模已经到21名了。以你这样的状态,准备怎么迎接期末考试?你要知道这是初二的最后一场考试了,你不想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吗?”班主任接连发问,逼得沈昭不知是好。她有些难过的看着自己的手,奇怪,居然又开始发抖了。
“沈昭,我想,把你的学委撤了吧。你现在还是把一切重心放在考试上才好。”
这几句话犹如霹雳一般击中了沈昭,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老师。把她的学委撤了?这怎么行。从小到大她可一直都是班里的学委啊!
“那就这样吧,你先回班。”班主任简单地结束了这次谈话,伸手拿起了一本册子翻看起来。沈昭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她走出了办公室,心里空荡荡的,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是啊,她失去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任何东西,优异的考试成绩,老师的喜爱,以及学习委员的职位。
(五)
回到家中,母亲做好了饭菜等着她。父亲坐在餐桌前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昭走过去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看着炖烂了的肉,心里有些犯恶心。她夹了一块肉,勉强放进嘴里嚼了一下,梗着脖子咽了下去,面色十分难看。母亲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沈昭答道。她今天实在是太心烦了,学习委员被撤的事情使她根本高兴不起来,也没有任何心情吃自己平时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她只想哭,直到把眼泪都哭干为止。
她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这块肉是肥肉,咬下去全是油脂的味道,好恶心。沈昭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口吐了出来,接着就跑到厕所呕吐不止。
母亲跟着她跑了过来,满脸震惊的看着她。等她吐完拿纸擦了擦嘴,母亲盯着她厉声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
“没有啊,妈!”沈昭睁大了眼睛,怔怔的望着母亲。她怎么能这么想?
“你自己看看,都吐成这样了,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没有?难道只是因为胃口不好吗?”母亲显然并没有相信沈昭的话,声音有些颤抖。
“不然呢,妈,难道不是因为胃口不好吗?你怎么能这么想?”沈昭极力想要解释清楚,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如何才能让母亲相信她。
“什么叫我这么想?沈昭,我看你是翅膀长硬了,敢跟我撒谎了。实话告诉你,你们班主任早就跟我说你和顾子秋有问题了,没想到发展这么快,嗯?孩子就是他的吧?”母亲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的追问着沈昭。她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做出这种事,那会多么丢自己的脸!况且,她更担心的是……
“妈,我和顾子秋什么都没有,班主任是胡说的,他就是因为我成绩下降才这么说的,他骗了您!”
“是吗?谁骗了谁我心里自有分寸,怪不得你的成绩退步这么大。你跟那些出来卖的小婊子有什么区别?”
“妈!”沈昭叫道,“出来—卖的?”她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皱着眉摇摇头,随即痛苦的蹲了下来。她的头好痛,神经一下一下跳动着,痛到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就像一条在沙滩上快要被晒干的鱼,拼命想回到大海中呼吸氧气,可她办不到。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我告诉过你了,我没有,我没有!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凭什么?真是可笑,难道只要呕吐就是怀孕吗?你的思想怎么这么肮脏龌龊?我问你,难道在你心中,我就这么烂吗?从小到大,你夸过我几次?你自己数过吗?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这样对我说话?你凭什么?!”
母亲愣愣的看着沈昭,面色有些苍白。她也没料到女儿会突然情绪崩溃,会这样爆发自己的情绪,会这样对她说话。母亲的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缓缓伸出一只手,却停在了半空,犹豫几下胳膊还是低垂下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良久,母亲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沈昭瘫软在地上,她感到特别累,特别累,只想一直休息,再也不起来。
(六)
一下,两下,三下,鲜红的血液浸透了白衬衫的袖口,轻轻滴落在桌子上。手因极度的疼痛而抖个不停,不禁发出一声闷哼,却又不敢太大声引来母亲。沈昭左手拿着美工刀,右手的小臂上已经留下了三道伤口。
此事已经是凌晨两点整了,沈昭依旧在做卷子。还有三天就要期末考试,她太想把年级第一夺回来了。考了年级第一,或许她就能重新当上学委了,也不至于看着新学委孔月茹每天给老师帮忙,自己却沦落为一个旁观者。
就在一分钟前,沈昭差点儿就睡着了。这么晚熬夜她实在是撑不住,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透支了。为了使自己快速清醒过来,她采取了一种极端的做法—用美工刀划伤自己,使自己因剧烈疼痛无法产生困意。
看着桌上的试卷,她口中不住的念着:“年级第一,年级第一,我要考年级第一……”
(七)
“沈昭,自己看看自己的成绩,年级排名第五十二!你都退步成什么样子了?自己脑子里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真是没救了!”班主任卸下了他所有的伪装,怒火冲天的对着沈昭吼道。全班同学都望着沈昭,沈昭沉默不语。
班主任见沈昭这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冷笑几声,又开口道:“你看看人家孔月茹,本来一直都在年级第十五左右徘徊,这次一下子考了年级第一,这都是她的努力应得的!而你呢,你努力过吗?”
沈昭家中,母亲满脸惊恐的握着血迹已经干涸了的美工刀,心中如刀绞般疼痛。她哭着给丈夫打电话,却因手抖几次都按不对。好不容易拨通了电话,还不等丈夫开口,她就哭嚎着喊道:“小昭,小昭她,她拿美工刀自残啊!你快,你快开车从单位去学校,我这边也往学校赶,小昭可不能出事啊!”
挂断了电话,母亲着急忙慌的扔下美工刀,向楼下奔去。
“她不是很骄傲吗?现在倒好了,‘万年老二’孔月茹倒成了年级第一。”“可不是吗?天天骄傲个什么劲儿,从来不跟咱们女生玩儿,和男生关系倒是不错,尤其是贺子秋。现在考成这样也是她的报应。“啧啧啧,媚男姐……”
周围同学的议论声沈昭听的一清二楚,她感觉自己要崩溃了。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考的这么差,也没想过原来考差了就是这般滋味,就是这般被其他人肆意评论的滋味。原来她是如此卑贱的活着吗?”
“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
“我对你的要求是次次都考年级第一,我不允许你失败。”
“我想,把你的学委撤了吧。”
“你跟那些出来卖的小婊子有什么区别?”
出来卖的,出来卖的,出来,卖的。
“砰”的一声,沈昭的凳子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还么等老师反应过来,沈昭已经快步冲出了教室,顺着走廊一路狂奔。班主任明显慌了,跟着沈昭跑出去,边追边喊:“沈昭,你做什么!快回来啊!”同学们也抱着疑惑与好奇跟在后面。
“司机师傅,能再快一点吗?我,我赶时间。”出租车上,母亲近乎哀求的跟司机说着。“哎呀,不要着急,这个点很堵车啦。”司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一边狂按着喇叭。母亲的手紧紧按着胸口,皱着眉头喘息着,脑中不断涌现出沈昭自残的画面。
转眼间,沈昭已经站在了教学楼的天台上。她双眼通红,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整个面部奇怪地扭曲着。班主任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心急如焚,生怕沈昭做出什么傻事。其他同学见此情景不敢上前,都下楼围在了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几十秒后,整个年级八百多个学生,外加十几个老师都站在教学楼前仰头看着沈昭。有的人担忧,有的人害怕,有的人惶恐,但更多的人是兴奋,是激动,是生怕没有热闹看,是生怕没有一个人死在自己眼前。
“快过来跟老师回去,好吗?”班主任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试图让自己尽量显得温和一点,边说边慢慢靠近沈昭。
“别过来!”沈昭喊着。“如果你过来,我马上就跳!”
班主任吓得不敢动弹,只得站在原地干着急。如果沈昭跳下来了,他的职业生涯也就毁了,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冷静一点,听我的,别冲动!”顾子秋扯着嗓子拼命喊道。
“别做傻事啊!”薛涵也跟着喊道。
“你们别管我……”沈昭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顾子秋还想喊,却被好兄弟一把拉住:“顾子秋,你是不是傻?别为了他喊了!他要是不跳,到时候你还不是得被扣上早恋的罪名。”
“她是我朋友,我不能不管!”顾子秋坚定地说。
“得了吧,什么朋友不朋友?就这种遭人耻笑的疯子,你跟她当什么朋友?”
沈昭依旧蹲着,恍惚往事依稀浮现,她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经历一遍。
“喂?是沈昭家长吗?沈昭出事了,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要轻生啊,您快过来一趟!”班主任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过来,让坐在出租车上的母亲瞬间浑身一颤。
“师傅,我求你了,快一点吧,我女儿现在很危险啊!”眼见着出租车开了十几分钟,母亲几乎崩溃地痛哭着对司机说着,手紧紧捂着脸。母亲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她失去了沈昭会是什么样,她从没有料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她认为自己的女儿永远不会离开自己,而她现在却要不得不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面对这种事。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慌张,很心急。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是离不开女儿的,她心中是有爱的,可惜那份爱却从来没有表达过。
“你跳不跳啊?”
“对啊,要跳赶紧的呀,我们都等着呢!”
“估计就是装的吧,想博眼球罢了,死装姐!”
大部分人已显出不耐烦的神色,七嘴八舌地叫喊着,人群十分嘈杂。
沈昭缓缓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她已经忍不了了,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见到这些恶心的人,不想再看到这个丑陋的世界。此刻她的情绪近乎失控,仅存最后一丝理智。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开口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考不了年一?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了呀!凭什么我不能得到一个好成绩?凭什么孔月茹她就配?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指责我,都在嘲笑我?为什么没有人来抱抱我?哪怕只是一句鼓励的话也好啊!我努力了那么久都算什么?你们哪个人肯定过我的努力,哪个人真正关心过我累不累?你们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都不去死啊?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死不足惜吧!
没关系了,反正我也要死了。我好累,好累啊,我真的没有精力了。可是,我真的想考年级第一,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光啊……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车子终于到了校门口,母亲一把拉开车门,不顾脚下踩着的高跟鞋向门卫冲过去。“大爷,求求您开开门吧,我要找我的女儿,她很危险,求您了!”门卫大爷在十几分钟前就看到教学楼顶上的那一幕,心里猜到了七八分,于是赶紧打开校门让沈昭母亲进去。母亲直奔向教学楼,就在她刚站稳的那一刻,悲剧的一幕发生了。
“啊——她跳了!”
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一个少女从楼顶上一跃而下,急速坠落。人群中传出的惊呼声,是她坠落过程的伴奏;忽然刮起的狂风,是为她而作的哀歌。在她身后的另一栋教学楼上,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几个用白色鲜明印出的字,既醒目又刺眼:“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在她落地的瞬间,鲜血四溅,在地上开出一朵最后的生命之花。空气中,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甜腥气正慢慢地、无声地弥漫开来,与冰冷的阳光混合在一起。而那朵由生命最后的热度凝成的花,在这无边无际的日光下,静静地开向了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