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酒精棉签,轻轻按上我手臂的擦伤。轻微的刺激感让我几不可察地一缩,她察觉到,低头吹了吹,才将创口贴仔仔细细地覆上去。我垂眼望着她专注的侧脸,心口蓦地软下来,连声音都不自觉放柔了:“若星星是个男子,一定是个很好的丈夫,很会疼人。”
她抬起头来,眼角弯了弯,带着点俏皮:“是吗?比起我,你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起身把药箱放回电视机前,又走回来在我身侧坐下,才缓缓开口:“你是我的女人嘛。我可有点大女子主义。”
她把脑袋往我肩上一搁,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声音懒洋洋地透过来:“我喜欢你这样的大女子主义。”
我忍不住逗她:“那你也喜欢我的拈花惹草吗?”
“你拈过谁?”她抬起脑袋,“又惹过谁?”
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帮她撩起垂落在眼前的碎发:“你还不知道我吗?有贼心,没贼胆。”
她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放过我了,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我:“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在相亲,遇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男人。”
“嗯?”
“有的出去吃顿饭还得AA,有的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她说着开始闭目养神,“自己抽烟喝酒一身毛病,对伴侣的要求倒是一大堆。甚至还有一个,分手后让把约会吃饭的账单结给他。”
我听着,伸手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假如没有遇到我,星星会选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从她肩上抬起头,歪了歪脑袋,带着一点狡黠:“我这样的?”
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掐了一把我的脸,力道不重:“你好自恋。”顿了一下,她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一层:“倒也没错。”
我正要得意,她却忽然反将一军:“那姐姐要是不喜欢女人,又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当伴侣呢?”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喜欢真诚、温柔、坚定的人。”
她听完,嘴角微微一弯,带着一种了然的神情:“你还真是始终如一啊。”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片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可如果是面对男人,不管多喜欢,我都不会主动。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一个男人连主动追求所爱的勇气都没有,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我偏过头看她,“我情愿错过,也不会委屈自己。同样,我也不认为女性牺牲是美德。一个女人,可以有野心,可以有态度,也应该有原则,更应该有自我。”
她没评价,只是换了个问题:“那AA呢?网上吵得挺凶的。”
“分人。”我坐直了一点,“普通朋友当然要AA。暧昧期的话,只要男方不提,女方没必要主动。他在追求你,总该有付出。一个妄想空手套白狼的男人,不配拥有爱情。”我看着她,眼里带了一点笑意,“而被追求的女人也要相信——不论对方付出的是时间还是金钱,自己都值得。”
她听得专注,眼睛亮晶晶的:“陶老师所言甚是。”
我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嘴,她又问:“那彩礼呢?姐姐觉得多少合理?”
“我不喜欢这个词,更愿意称之为聘礼。”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动作很自然,“聘礼多少取决于男方的家庭条件和诚意。有些女方家里说人好就行,少点无所谓,甚至倒贴——可现实是,那些不要聘礼的,若嫁的是洪水猛兽,最后往往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有的干脆成了‘消失的她’,为他人作嫁衣裳。”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安静地看着我。
“聘礼应该要,那是女方婚后的保障。”我的语气平稳,“至于给多少,一个男人若真爱你,会在权衡家境和能力之后,给出最大的诚意。这不是女生该操心的。如果我有女儿,我会让她把聘礼单独存一张卡,婚姻存续期间不进不出。万一哪天离婚了,也不会变成夫妻共同财产。这不是算计,只是直面人性最丑陋的那一面,未雨绸缪罢了。”
她静了片刻,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嗯?”
“真正有大智慧的女子,”她看着我,眼底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被灯光烘暖了的绸缎,“知世故而不世故。”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星星是在夸我吗?”
“如果我说是,”她忽然倾身,气息拂过我耳廓,温热而轻,“那今晚,姐姐可以陪我⋯⋯”
尾音落得极轻,轻得像花瓣擦过水面,却在我耳畔炸开一片潮热。
我垂下眼,脸颊烫得厉害,却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凡你所欲,无有不许;凡你所愿,无有不从。”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恋爱脑的傻白甜。恰恰相反,我一直很清醒,清醒地知道我不必是谁的配角,清醒地执笔自己人生的每一章。也正因为清醒,我才敢坠入爱河,不是失足,而是纵身。是的,我爱你,无比清醒而沉溺地爱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