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轻袅绛裙当咏絮 澹和黄冠笑吟风

第六回

为首却是一名少女,身裁高挑,着件红罗百褶裙,腰间束条苏绸青带,一枚累丝金环箍着双丫高髻,雪白鹅蛋面庞,俏丽容貌间透出几分稚气,约莫十六七岁。一个褐衣短裾丫鬟跟在身后,背负一把长剑。

江浙诸道似无这般人物,看她主仆二人身法竟与红姑有几分相似,待要询问杨箫时,却见他嘴角牵动,暗蕴笑意,心中奇怪。

那少女见了胖瘦二汉狼狈模样,侧身向丫鬟低声吩咐数句。那丫鬟上前,问那瘦汉道:“二位将军,遮莫是遭歹人谋害了么。”口音与杭州官话相似,却似卷舌。那瘦长汉子不敢回话,望向我与杨箫,又看向那少女,目光之中满是求助之意。

围观人中有不服的,叫道“胡说甚么歹人谋害,此乃本城范总管,为民除害。”那丫鬟听得我身份,面露讶色,竟向我屈膝敛袵。我正纳罕间,那少女已叱止:“小玉,你这是做甚么?”随即眉毛一挑,目光冰霜威严,扫过之处众看客自觉噤声。

她环视四周,终是望向我与黛绮丝,上下打量几番。小小年纪,偏要装出大人气派。我暗觉可笑,佯作不知。那丫鬟又转向杨箫红姑,略一行礼道:“红姑娘,今日是观自在菩萨诞辰,大师虽不在城中,红姑娘是我家小姐师姊,不去上天竺礼香,如何与这些邪魔外道作一路,伤了朝廷侍卫?”虽自居仆从,言语间殊少敬意。我听她这般说法,心中更是奇异。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纷纷叫骂。“哪里来的野丫头,与这胡狗做一路。”“快快领了死狗去天竺峰罢。”“妮子来得正好,少时你奸夫被蜂子蛰了,正要你每拆污解毒。”更多有用杭州本地土话骂的,极是龌龊下流。

絳衣姑娘虽不懂得这番污言秽语,却也瞧出定非奉承。脸上微有愠色。那丫鬟双眉竖起,右手向脑后一探,便要拔出长剑。红姑上前两步,已按住她手腕,温声道:“小玉妹子莫要误会。”转身向那绛衣少女道:“方师妹,这些都是本地百姓。方才这二位侍卫吃醉了酒。大家在此围观,并无恶意。”方姑娘虽微一点头,足下却已退开两步,与红姑隔着三四尺,显是敬而远之的意思。

我听红姑这般说法,知她要息事宁人。转身向众人道:“好戏到此为止,大伙儿都散了罢。”众人见我发了话,才怏怏走开,散去了大半。那瘦长侍卫待将判官笔拾起,又偷眼看我。我懒得与他多说,摇手叫他快走。他方将判官笔插在腿侧束带间,背起师兄,恨恨瞪我一眼,向西行去。

杨箫在我身后一捏肩头,表示感激之意,我转头低声问道:“这丫鬟是中原口音,她主人怎地和红姑相识姐妹相称?红姑既是师姐,为何她却少敬重之意?她年纪尚小,又怎么识得这怯薛侍卫?”杨箫微微一笑,低声道:“贤弟莫急,此地人多,须不是说话处。少时有好事说与你晓得。”

红姑这时已将师妹拉到一边悄声说话,小殷与绿珠携手情话连绵不断。我见胡青牛收拾药箱,待要离去。忽地想起一事,叫道:“胡大夫且住。”胡青牛转过身板着脸道:“小人尚未得着医印,少公爷莫再取笑。”我笑道:“有件事情尚请帮忙。”胡青牛道:“少公爷言重,请讲便是。”我取出那一两碎银,交于他道:“此钱非是医直。是与你家妹子买冰糖葫芦的。”胡青牛想了一想,鞠躬行礼,将碎银收入怀中,径自去了。

这时那绛裙少女已与红姑说完,面上寒意犹是未退,转头向丫鬟小玉道:“君子归洁其身。此地藏污纳垢,不可久留。”她声音不高不低,众人均听在耳里。我心头不悦,但想她主仆二人来杭是客,不必计较。

黛绮丝忽地道:“君子憎人,不及胥余。姑娘,你不可因厌恶了范公子,连这西湖也一并嫌弃上了。”我回头看她时,她正望那滟潋湖山,似是自言自语。

小玉待要争辩,那绛裙少女已一拂衣袖,转身行远。她主仆二人去得数丈远处,传来一句:“不意天壤之间,乃有王郎。 ”

#《世说新语·贤媛》:谢道韫嫁给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觉得丈夫蠢笨,曾向叔父谢安抱怨:“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世上怎么会有王凝之这样的人啊。

杨箫闻了此言,哈哈大笑,唱道:“悄悄地上起这七宝香车,快疾些也么行者。”他唱这《文君夜奔》,显是应对那少女引的《世说新语》,他二人打甚哑谜,我实是不明所以。但听杨箫念字吐音,甚是地道,不禁叫声好。心想了了此间诸事,再作计较。转身问黛绮丝道:“方才惊扰姑娘,可要饮茶压惊么?”她尚未答话,忽地身后有人道:“见义勇为,英风仁侠。”

此是大都口音,说来清楚响亮。我转身看时,却是一个道士,金冠高髻,手执一部拂尘。上下打量这道人,见他尺长黑髯垂胸,身裁高大,一身靛青道袍烫洗得无半点皱折,领口雪白,与平日在城中遇见的道人多有不同。想起早间苦师父与那三位老僧所说之事,心忖这道人遮莫便是护国真人的弟子侍从,略一点头为礼。

那道人又道:“出身富贵,心念苍生。花香剑明,信陵风度。”他说话全无尊卑,随意臧否,虽是夸赞,我心中微觉不快。近年来大伯深居简出,父帅又在京师拱卫。族中大小事情多由我与各位叔伯操持。因着舅父眷爱,族中长辈虽多,皆随我意所定。莫说杭州城中便是江浙行省之内官员平民见我时皆礼数周全,无一人敢与我这般说话。原想斥责他两句,又想到他是方外之人,不守俗礼,也不多理睬。

岂料那道人拂尘一摆,笑道:“以贫道之见,公子方才以掌法施展剑法虽妙,却有些美中不足。想是公子未学得精要之处,若在这城中运用,自无大碍,但若出得杭州地界,只怕有些儿难处。”

其实他这话当真有理,我这全真剑法确是偷师大伯,知道或有运劲发力的诀窍未曾学会。但我方才得胜,志得意满。他却这般当众揶揄师承,实已无礼之甚。喝道:“既然如此,便请道长指点则各。”四周围观诸人一番叫好,又凑拢来看热闹。

那道人微微一笑,道 “公子若是不吝赐教,贫道勉力作陪,只是此地人来人往,不便交手。”

我沉声道:“道长要去何处,还请见告。”那道人笑道:“贫道今日方到贵地,目下投堂在妙真观。”我脱口而出:“尚请道长先行移驾,在下稍后便到。”那道人捋须一笑,将拂尘插入腰间,向西便大步行去。

妙真观在城南清河坊附近,距此十七八里路。波斯坊却在杭州城东,两处相去甚远。我心中稍一盘算,已有计较。望向黛绮丝,见她紫色面纱下面容如常,并无惊怕之色。杨箫这时已安顿好小殷与绿珠,过来道:“十二弟,我与你同去。”我摆摆手,道:“多谢杨兄,妙真观离小弟家不远,不必担忧。”

杨箫低声道:“虽是如此,兄弟须是小心。”我笑道:“小弟省得。”眼看黛绮丝独自一人,心想眼下若是烦劳杨箫送黛绮丝回波斯坊,戏班落了单,那两个御前侍卫若是再叫人来罗唣,倒是麻烦。正思忖间,黛绮丝已道:“二位公子高义,小妹自回波斯坊即是。”看她素手一指,湖边正有几个波斯男女说话,大可问路回去。

杨箫点头道:“姑娘聪慧过人,杨某多虑了。”转身又与绿珠红姑说话。黛绮丝道个万福:“公子此去,多加小心了。”

我精神一振,作揖道别。回身腰背发力,平地跃起丈五六高,伸手探着左近茶楼屋檐,借力一翻跃上楼顶,围观众人又是一阵惊叫,多有浮浪子弟高声喝采,叫道“好俊功夫,少国公端的豪杰。”

我不睱旁顾,向东一望,那青色道袍已在四五十丈外的人群之中,看他步履稳健,果然有上乘武功在身。我不敢怠慢,当下脚踩屋脊,发足就奔。留心脚下瓦间初干青苔,两三个起落便到屋脊尽头。一跃而起,落在三丈外另一厝商铺屋顶,奔走间俯瞰全城。

西湖东岸毗临旧城,楼台众多,犹以长乐坊富贵坊为甚,大多是前朝留下的老字号店面。街衢整齐,楼阁参差。千百条酒招旗幡迎风飘曳,仿佛千百条乌篷大船聚拢一处。此时正值中秋前后,街中车水马龙,极是拥挤。街中有行人见着我在屋脊纵跃前行,纷纷驻足指望。

我虽自信轻功不弱,但若在地下奔走,未必能快过那道人。且若是在街中行走,当中有几条街道尽头已是死路,无法直达,须得绕道而行。我在屋顶纵跃前行,高来高去,直行得约莫十里,便能奔到那道观。这道人新来杭州,未必晓得地形。心想他过不得片刻,也要如我一般上屋,脚下发力,愈是行得快了。奔跑间回首前望后顾,却始终未见那青色道袍。心想这番抢先抢到观中,观觇虚实。正合兵法所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过片刻,我已奔出文锦坊地界,遥望见远处一棵如盖大树,正是妙真观庭院西角那株乌桕树。清河坊是伯父的公爵府与我家宅第所在,街边建筑渐少。我已不能在屋脊上奔走,便跃下地来,转眼间过得中河上拱桥,妙真观院墙就在眼前。

我自从拜在苦师父门下,平素少去道观,端午节后尚不曾来这妙真观,国朝历任皇帝都是佛家弟子,但杭州城中信奉道家的善男信女亦是不少。不过此时正值午时,骄阳当空,街中行人寥寥,院中并无人声,与方才西湖边人头攒动景象迥然不同。

我想起方才杨箫叮嘱,当下留了小心轻轻跳上墙角,那墙内那株乌桕树甚是高大,常有老鸦在树上筑巢。我从墙角跃上那树主干,手脚甚轻,好在此刻尚早,群鸟未及归巢。我手攀一条树枝,从枝叶间望向院中。

院中打扫得干干净净,并无一个香客。原有一尊九尺高的五重香炉,座落在一座石墩之上,供香客烧化愿纸。小时随族中长辈来进香时,说那香炉是当年玄祖奉敕命修这道观时留下的旧物,铸造此炉用去四十余万枚铜钱。族中有老人笃信天尊,这香火数百年来未灭。那时我童心好奇,去摸那铜绿斑驳的香炉时,烫得手指起泡,三四天握不得筷子。

谁知此刻,那香炉已不在院中,所在石墩前设了两张藤椅。其中一张藤椅已有一人入座,看那背影靛青道袍雪白领口一尘不染,正是那道人。我这一惊非同小可。

我自忖方才在城中屋顶上已全力而奔,又是抄了近道。谁知那道人在拥挤街道中行走,竟先我一步到达。显是轻功极是了得。眼见那石墩上尚有一只小小泥炉,煨着一只紫砂壶,水气氤氲,那道人取了茶壶向石墩上两只青瓷茶盏中倾满茶水。分明他先到此地,布置安排诸事妥当,好整以暇,等我到来。心中迟疑不安,不知是否该下地会面。

但见那道人放下茶壶,朗声笑道:“正阅黄庭,凤凰来临,且奏瑶琴,以迎佳宾。”

此刻我惊佩无已,心中知道遇着高人。再不敢托大,跃下树来。收敛狂态,走到座前,恭揖一礼,道“小子在下,敢问道长尊号。”

那道人也站起身来,稽首答礼:“岂敢,英雄出少年,少国公请上座。”原来他早已知道我身份,想起伯父教训,我道“小子方才已是无礼之甚,如今怎敢占先。”

“少国公是杭州城主人,这道观亦是令祖监造,于情于理,少国公实是当得这上座,莫要谦逊。”他一面说话,一面从袖中取出手绢,擦拭手指,我看那雪白的纱巾上新染一抹青色,转念一想已然明白,那三千余斤的铜香炉竟是他徒手搬开的。环顾十丈见方的庭院,草地新剪芳草茵茵,方砖片片明净如鉴,哪里有那香炉的踪迹,这份内力修为实是了得。

心下忐忑,糊里糊涂坐了上首藤椅。又问道:“仙长可是全真长老么?”心想武林之中有二位道家高人,分别是武当张三丰与大都的德荪真人。张三丰人称邋遢道士,衣衫褴褛不修条幅。这道长衣冠清爽气质脱俗,头发乌黑,面色红润,望之年纪不过五十。德荪真人昔年曾与父亲南征交趾,算来已经年近古稀。眼前这道人武功之强,不在大伯与苦师父之下,德荪真人的徒弟未必能够有这般修为,莫非是他的师弟,代兄前来杭州入驻六和寺?却不曾听说得全真教有此般人物。

那道人笑道:“贱名没没无闻,不敢扰了贵人尊听。少国公奔走匆忙,贫道先到片刻,聊奉清茶一杯。”随手两指轻推一只茶盏到我面前。

此言一出,我不禁面红过耳,刚才一番疾奔,天气溽热,出了一身大汗,内衣湿透贴身。自知形容狼狈,强作镇定,端起面前茶盏,大口喝下,掩饰尴尬。水到唇间之时,才想到这茶是滚水新沏,岂不要烫伤口舌。不料那茶含在口中,不觉热烫,温凉爽口。一口咽下,只觉清香直透齿颊,两胁生风,正是虎跑泉水与玉蕊叶子。茶水静萃入味,显见这道人来此间已不止一刻。

抬眼看时,那道人微微一笑道:“少国公见笑了,这香林玉蕊本是镇海公前日进献皇上的佳品。贫道蒙陛下赐茶,不敢独享,今番借花献佛。用茶休整后切磋剑法不迟。”

我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小子狂妄无知,怎敢再向道长放肆。”

那道人笑道:“少国公不劳多礼。以贫道管窥之见,公子以掌化使全真剑法已臻精妙。只是全真剑法须辅以道家内功。公子座师渡苦大师是佛门高僧,不能知其中秘奥,却不是他错。”

我原要分辩说这剑法是我偷学自伯父所使,转念一想,大伯与师父演练武功,是为师父传我金刚剑法,却不是要传这全真剑术。想来他并无此意,若是说破,有违他本心,于是强自忍住,脸热道:“小子学得皮毛,怎敢班门弄斧。”

那道人道:“少国公深藏若虚,贫道面皮甚老,且试抛砖引玉,烦请指教则个。”起身倒持拂尘,使开剑法正是我刚才以掌法所使全真剑法。

大伯使这剑法时,轻灵内敛,虚实相生。我偷学这剑术,正是喜欢此剑法潇洒自若。虽然知道不通诀窍,难免东施效颦。平日里与杨箫过招试剑,亦曾使出,杨箫追问来历,我笑而不语。这道人使这剑招时,形态虽似,神韵却稳重端方,与我和杨箫剑法颇有不同。我不禁奇怪,凝视看他。那道人见我留心,微微一笑,剑法使得愈是徐缓,说道:“平宁少君所使剑法,必有高人点拨。公子是他好友,想来平常过招时效仿所得。”我微微一笑,这道人既然识得我,也必知道杨箫。这道长如此猜想虽是错了,不过其中真相,倒也不必和他明说。

“二位少君内功心法皆非全真所传,以他派内功驾驭全真剑招,虽是别开一格,未免于稍有殊歧。本门心法素重心息相依,归根复命”说来,移步使剑,一派宗师风度,“忘于目则光溢无极,泯于耳则心识常渊……”

我一边用心听学,一边亦是模仿他剑招,凝息运劲,果然顺畅许多。一路剑法使完,只觉醍醐灌顶,许多此前蒙憧之处豁然开朗。凝思大伯与这道人所使剑法各有独到之处,不能说孰优孰劣,心想日后与杨箫试练剑法时使出这正牌全真剑术,倒好吓他一吓。见那道人已将拂尘插在腰间,捻须微笑。不禁问道:“今日得蒙真人指点,茅塞顿开。何以同为全真剑术,有这许多差异?道长可否赐教?”

那道人笑容一敛,缓缓道:“这剑法是本教重阳祖师早年间未出家时所创,传说那时他与另一位武功卓绝的女前辈原是情侣。那位前辈自研一套剑法,与重阳祖师剑法相辅相成。那戏班姑娘所使剑法即出于此。重阳真人少年时亦是性情中人,故而剑招灵动潇洒。后来祖师弃儒从道,晚年精炼剑术,此时他已参悟大道,慧剑斩断情丝,是故与少年时的剑意有了差异。譬如方才贫道所施的扫荡群魔一招……”

我接口道:“正如杜工部三首《望岳》 :少时雄浑豪迈,中年时沉郁顿挫;晚年时苍凉超脱。这全真剑招虽同,剑意相冏,自是重阳真人心境不同之故。”

#《望岳・岱宗夫如何》《望岳・西岳崚嶒竦处尊》 《望岳・南岳配朱鸟》下文之竹山先生系《虞美人·听雨》的蒋捷,与《金瓶梅》中蒋竹山无关。

那道长点头道:“少国公悟性聪颖,实是难得。其实贫道以为竹山先生《听雨》词亦是一般道理。”我喜道:“道长也识得蒋夫子么?”道长笑道:“这是杨少君授业名师,贫道虽在大都,亦有耳闻夫子风流高洁,只是不知杨少君剑术可是传自他?”我摇头道:“晚辈数年前曾见得夫子一面,他是文弱书生,不似有武功在身。杨兄剑术或另有高人传授。晚辈曾问杨兄,他却不肯说。”心中暗自思忖:重阳真人与那女前辈必是长相厮守,方才有此合璧剑术。但杨箫与红姑两人施展剑法极是合契,万万不能是初遇试练。杨箫居然藏私,下次见他须是要问个清楚。


那道长拾起树边竹帚,信手抽出两条竹枝,两指如同剪刀般将杂枝末叶去除,留得两条三尺长竹枝,又递与我,道:“贫道敢请少国公左右双手各执这竹枝,在地下分别划圆划方。“我心想,这倒有趣,当下伸手各画成形。抬头望那道人,不知有何指教。

道长满面喜色,笑道:“当真天赋异秉,渡苦大师高徒如此,实乃国家之福。”我奇道:“道长过奖了,这有甚么了不起?”他笑道:“这心分二用之术,常人苦练十年亦是不能。且愈是聪明,愈难为此。方才老道见少国公左右手分使般若掌与范家拳,是故有此一试。少国公且想那杨少君与那戏班姑娘剑术,左右手各自使来,看是如何?”

他说到杨箫时,我已明白用意,当下冥想两人剑招。片刻间灵台清明,不一时已通晓七八分。睁目看时,那道长含笑鼓励,当下手挥二条竹枝,施展不同剑术。那红姑剑法今日初见,使来尚有凝滞,到得后来逐渐明白不须拘泥剑招,但存剑意即可。剑随心至,招意混融。一路剑法使毕,酣畅淋漓。收剑时才发觉那道长坐在椅中点头微笑。

虽不知此人究竟是谁,但他寥寥数语点石成金,定是有道全真。当下深深一揖,“晚辈多谢。”正要行下礼去。只听得门外蹄声橐橐,墙头旌旗飘动,竟似有大队马军来到。嘈杂中听得有人问道:“在哪里?”另有人应道:“少帅约的便是此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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