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部曲之恋(20)

开始还是很平静的。

尤教授看着孩子画的这张地图,居然笑了。她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这会却没任何嫌弃。她当妈妈时候,有妈妈和婆婆照顾。自己还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孩子尿布了、照看了,也就是老人操心。所以对婴儿了解并不多。婴儿会尿床,这样的常识,她好像现在才知道。

把床单换下,把床垫用水冲了下,拿到阳台晾晒。再把自己的衣服和床单放进洗衣机。自己冲了澡之后,才觉得自己饿了。

孩子来的时候,于风带了很多孩子的用品。走的时候,饼干忘记带了。尤教授想起来小家伙喝奶吃饼干时候狼吞虎咽的样子,禁不住拿起饼干吃了两块。觉得非常好吃。她不吃甜食很久了,吃完这两块饼干,不知为啥,眼里噙了泪水。

站起来,想倒杯水。就这要站起来时候,突然脑海里出现了当年那个台柱子被挂破鞋游街的画面。看着被一群恶狠狠的人压着脖子的她,想哭。她虽然被毒打被谩骂,脸上却没有痛苦和惭愧,而是一种鄙夷和倔强。稍微抬下头,看见了人群中的自己。微微笑了下,然后轻轻摇头,示意她赶紧离开。

是那样的清晰,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呀!

尤教授心里一疼,扑通一声又坐了下来。

画面换成了医院的诊室,医生很遗憾的和妈妈说,可惜了孩子声带是易感染特质,以后不能唱歌了。造成不可逆损伤后,失语的可能性非常大。刚出诊室,就被妈妈又气又恼的打了几下,说以后再敢唱歌,非让爸爸打死你不可。

接着就是一扇被暴风雨吹开的窗户,狂风夹着暴雨不停拍打窗户关上又吹开。恐惧的自己躲在沙发的后面,一直盯着这扇窗户。

这些都是尤教授小时候最内心的恐惧,深埋多年,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一下子就蹦出来了。尤教授觉得自己要疯了。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脑子里闪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和场面。并且节奏越来越快。

自己的最心爱的紫红色雨伞被大风吹走,被汽车压掉;在垃圾箱找东西的那个婆婆;被一群小流氓追打的那个男孩;跪在家门口领着三个衣不蔽体孩子的妇女;走出手术室,满身血污的妈妈;问她要油条吃的小女孩。

然后就是于念川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杨红杰恶霸的样子,那对可怜的小情侣;那个小山,教室前的大梧桐树;骑自行车撞在一起的那两个男人;骂学生最后气哭了女老师。

这些画面这时候还能定格。然后就是闪现了。

一中的校门,绿皮火车,张云松的笑脸,长江大桥,闸北拥挤的火车站,音乐学院破旧的大门,拥挤的宿舍,冷漠的室友。黄浦江、苏州河、拥挤的外滩。破旧的租房,拥挤的有轨电车,校园的排椅。

继而,刚出生的张腾飞,妈妈的遗照,自己的家。东方明珠,浦东大桥,日夜通明的外滩。海水、海鸥、白鹭、于念川留下的那张纸条。

终于终于终于,脑海里的画面停住了。停在远处一个模糊的背影上。很艰难站起来,很快又坐下。是那样的虚弱和单薄。

尤教授自从那“听”到了那两句话之后,心里一直不安。这会脑子突然控制不住,更让她惊惧。虽然没有画面继续蹦出来,但是她感到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终于站了起来,来到阳台。拉开窗纱,夜色里的浦东是万家灯火和被照亮的街道。尤教授想打开窗子,让自己透透气。手刚碰到把手,一股激昂的旋律在她脑海里凭空而起!这旋律又熟悉又陌生,在脑海里激荡不已,并且越来越响,就像自己置身于交响乐的现场。

开始尤教授还没认识到是自己的曲子,因为以前作曲的灵感到来之时,是非常微弱的,需要用自己的心去捕捉。这次是这样的响亮和清晰并且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这旋律跳动。前一会出现了幻象,现在又出现了幻听。我可能真的疯掉了!

脑子的旋律越来越响,仿佛在催促尤教授,快把我写下来!快快快!

尤教授就忍着这脑海的巨响,踉踉跄跄来到书房,拿出谱纸和笔,很机械的把这些旋律记下来。

刚写完,这段激昂的旋律就消失了。另一个凝涩的旋律又开始。是那样的沉重,要是那样的顽强。记下这段之后,欢快的旋律不请自来。至此尤教授才知道自己的创作源泉喷发了。

怎敢懈怠!主要是脑海里的旋律不给她留歇息的机会。各种旋律是接踵而至。时而洪流滚滚,时而万事塞绝;时而莺歌燕舞,时而苦痛呐喊。家里就她一个人,又是深夜了,非常安静。但是尤教授脑海里却是万马奔腾喧闹不休。

她的头越来越疼,要炸裂的感觉也是越来越强。

她忍着这份痛苦,继续记录这些曲子。当这些旋律没有新的出现时候。尤教授终于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阳光已经透过纱窗照射进书房。刚想起身,突然又响起了钢琴的声音,是这旋律,但是是属于钢琴自己的旋律。尤教授只能又坐下,继续记录这些旋律。此时她不仅头疼,身体也僵硬了。但是停不下来呀!

钢琴声没了,大提琴又来了。然后各种乐器依次登场。

书房里的谱纸用完了,她艰难挪到客厅,把书橱里的谱纸拿出来。没让她回到书房,旋律又来催命。只能爬在地上,在茶几上写。然后爬在地上写。

金乌下坠,玉兔东升。这些和尤教授没有关系了。她感觉到自己是被命运套上枷锁,只能跟着脑海里的声音走。她已经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了。滴水未尽,头疼欲裂,全身酸疼,身体极度虚弱。

终于所有的声音停止了!尤教授听到开门的声音,隐约听见张腾飞喊妈妈。自己好像说了句:“你回来了!”

然后昏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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