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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周子又
2025年7月23日至31日，《湿地公约》（Convention on Wetlands）第十五届缔约方大会（The 15th meeting of the Conference of the Contracting Parties, COP15）将在津巴布韦维多利亚瀑布城召开。值此重要时点，《全球湿地展望2025》（Global Wetland Outlook 2025, GWO2025）于7月15日发布，作为核心成果文件，为全球湿地保护与治理提供了最全面的科学与政策依据。
▲上图：2025年7月24日，在津巴布韦召开的国际湿地公约（Ramsar Convention）第十五届缔约方大会上，获授牌“国际湿地城市”的代表合影。摄影：潘姝河
继2018与2021版之后，本次发布的报告不仅系统评估了全球湿地的现状与趋势，更聚焦于其生态与经济价值、面临的危机，以及可行的恢复与融资路径。报告指出，现存湿地每年为全球提供高达39万亿美元的生态系统服务；然而，在持续退化趋势下，这一关键自然资产正面临严重流失与服务丧失的风险。
面对如此沉重的警示，GWO2025就不仅是一份科学评估了。该报告是一项全球呼吁，强调各国需在政策决策、生态恢复与资金机制等方面快速转向，以避免湿地作为“地球生命系统中不可替代的基础设施”继续沉沦。
图 1 《全球湿地展望2025》的封面
湿地的价值——为何必须保护？
湿地虽仅覆盖全球陆地面积的6%，却以极高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支撑着人类社会与地球生命系统的稳定运转。《全球湿地展望2025》（GWO2025）指出，湿地在水资源净化、洪涝调节、粮食与生计保障、碳汇存储、生物多样性维持等方面具有无可替代的功能，其综合服务价值已被量化为占全球GDP的7.5%以上。
在全球范围内，湿地不仅为约10亿人口提供直接生计支持，还为数十亿人提供清洁水源和粮食安全。更重要的是，湿地是地球碳循环和水循环的关键节点，其调节能力对减缓和适应气候变化至关重要。
表 1 全球不同湿地类型单位面积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中位数（单位：以2023年购买力平价计的国际元（Int$）每公顷每年）
GWO2025基于全球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数据库（Ecosystem Services Valuation Database, ESVD）汇总评估了不同湿地类型的单位面积年价值。结果显示，内陆沼泽湿地的年服务价值中位数高达82,820美元/公顷，湖泊为49,934美元/公顷，珊瑚礁则因其在碳储存、文化旅游及渔业中的多重功能，价值达到32,113美元/公顷。即使是在传统视角中被边缘化的泥炭地，其年服务价值也达到9,150美元/公顷，凸显了其在长期碳汇和气候调节中的重要作用。这些数据不仅再次印证了湿地作为“地球之肾”的地位，也为政策制定者和投资机构提供了评估与比较自然资本的量化依据。
表 2 全球不同湿地类型的平均恢复与保护成本（单位：以2023年购买力平价计的国际元（Int$）每公顷每年）
从经济角度来看，湿地保护远比恢复更具成本效益。
GWO2025指出，保持健康湿地的年均保护成本仅为每公顷64美元，而一旦退化，其恢复成本可高达71,346美元/公顷，尤其是河流湿地和滨海生态系统更为明显。这意味着，湿地并非“奢侈品”，而是具有高投资回报率的公共资产。
例如，该报告援引了赞比亚的Kafue Flats的案例，2017~2021年间为清除入侵植物投入30万美元，并在多方合作推动下，构建了以生态保护、社区共管和气候适应为一体的湿地恢复体系。目前，该项目每年获得逾百万美元支持，用于生态系统修复、社区福祉和科研投入，直接服务超过130万人口。
可见，湿地之于人类社会，不只是自然栖息地，更是“绿色基础设施”，值得我们以长期眼光加以保护与利用。
▲上图：尖尾滨鹬 ©付恺（Kai Pflug）2015年5月摄于上海南汇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获授权使用
危机迫近——全球湿地退化的真相与驱动因素
图 2 1700–2020年全球湿地流失或转化面积变化趋势
尽管湿地的重要性已在多个国际议程中被反复强调，现实却在持续朝着相反方向演进。GWO2025提供的数据表明，自1970年以来，全球已有22%的湿地面积消失，退化范围十分惊人。
目前，全球湿地正以年均0.52%的速度持续流失，速度之快在全球主要生态系统中名列前茅，这一趋势延续所带来的生态风险已十分明显。
现存湿地每年为全球提供高达39万亿美元的生态系统服务，任何面积的持续下降都将意味着自然资本的巨大损失和服务功能的持续削弱。
此外，报告估算，过去50年全球湿地损失造成的累计生态系统服务效益损失已达5.1万亿美元，这一警示更凸显当前保护工作的紧迫性。这不仅是生态危机，更是人类社会对自然资本管理失衡的直接后果。
▲上图：津巴布韦当地时间2025年7月25日，国际湿地公约（Ramsar Convention）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上的一场有关淡水豚的边会上实况，座无虚席。摄影：翰扬
湿地退化并非单一成因所致，而是多重压力交织所形成的系统性破坏过程。
该报告指出，土地用途变化是湿地退化的主要驱动力，包括农业扩张、城市化进程、水库建设和基础设施开发，均直接压缩了湿地空间。与此同时，水资源过度抽取与污染也加剧了湿地的生态压力，尤其是在河流湿地和湖泊系统中表现尤为显著。
此外，气候变化带来的温度上升与极端水文事件频发，使湿地在保持水文周期、维持物种栖息地方面面临更高不确定性。入侵物种和养殖活动的不当管理，也进一步扰乱了原有生态平衡。
正如报告所强调的，“湿地危机不只是面积减少的问题，更是生态系统韧性被持续削弱的过程”。
图 3 2024年全球湿地生态现状及近期变化（按经济发展水平分类）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湿地退化正在加剧全球生态与社会的不平等。在生态状况较差的区域，拉丁美洲、加勒比地区与非洲的下降趋势最为明显。这些地区不仅生态脆弱，也往往是气候变化影响最显著、基础设施最薄弱、生态补偿机制最缺失的地区。
在最不发达国家中，超过一半的湿地处于严重退化状态，原住民社区和依赖自然资源为生的边缘群体成为最直接的受害者。湿地不再只是环境问题，更成为全球社会公平与生态正义的交汇地带。正如GWO2025所指出的那样，湿地的未来将深刻影响人类对水资源安全、粮食体系稳定以及气候调适能力的整体把握。
▲上图：卡塔尔的红树林。©摄影：王敏幹（John MK Wong）
行动路径——四大转型机制解锁未来可能性
面对全球湿地持续退化的严峻形势，GWO2025不仅发出了生态警报，更提出了具有系统性与可操作性的四大行动路径，指引国际社会在政策、资金与协作等维度实现真正的转向。报告强调，当前是人类对湿地命运做出关键抉择的窗口期，能否将湿地的生态价值转化为决策基础，将决定未来几十年内人类与自然系统的共存可能。
图 4 《全球湿地展望2025》的目录
首先，报告呼吁各国政府将湿地生态系统的多重价值全面纳入国家决策与自然资本核算体系，作为政策设计的基础要素之一。目前已有部分国家在使用《系统环境经济核算框架》（System of Environmental-Economic Accounting, SEEA）及《全球生物多样性评估平台》（Intergovernmental Science-Policy Platform on Biodiversity and Ecosystem Services, IPBES）的多价值分析方法，对湿地的生态、经济与文化价值进行系统评估。湿地应不再被视作“闲置土地”或“开发空间”，而应作为国土空间优化、流域治理、水资源配置和粮食安全政策中的基础性维度，真正进入公共决策主流。同时，建议各国在《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Kunming-Montreal Global Biodiversity Framework, KM-GBF）中设定的“30×30目标”指引下，明确湿地保护与恢复的量化目标，作为国家履约与政策审查的重要支撑。
其次，GWO2025指出，要有效弥合湿地治理的资金缺口，必须发展更加多元化和创新型的融资机制。当前全球每年在湿地保护与恢复领域的投资缺口估算在2750亿至5500亿美元之间，占全球GDP不到0.5%。报告倡导发展“蓝色债券”、碳信用机制、生态补偿、成果导向型支付等工具，鼓励公共与私人资本共同参与湿地投资。在这一领域，多个发展中国家已开始尝试创新实践。GWO2025提到，全球多个国家正在探索包括“生态系统服务付费”（Payment for Ecosystem Services, PES）、“效果导向金融”（results-based financing，指根据达成的生态成效拨付资金）与“自愿碳市场”（voluntary carbon markets）在内的多样化融资机制，以应对湿地保护的资金缺口。
▲上图：江苏沿海湿地中的麋鹿。摄影：李东明
虽然报告未对具体国家实践展开深入阐述，但这些机制的潜力正在被越来越多政策制定者与投资方关注。湿地恢复因此不应仅被视为环境成本，更可成为绿色经济增长与区域协同发展的新引擎。而在GWO2025列举的典型案例中，中国江苏的条子泥湿地修复项目展示了生态保护与生态旅游结合的积极路径，为湿地恢复提供了可行的本地化模式。湿地的恢复不应仅被视为环境成本，更可成为绿色经济增长、就业创造与区域发展的新引擎。
图 5 中国江苏条子泥湿地修复项目（恢复栖息地并发展生态旅游）
最后，报告特别强调建立包容性、多层级的合作网络，将政策制定者、科研机构、社区居民与企业共同纳入湿地治理体系。在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框架下，湿地不仅是生态修复的重点区域，更是社会协同治理的试验场。
GWO2025提供的案例中，在中国等创始成员的积极推动下，“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伙伴关系协定”（East Asian-Australasian Flyway Partnership, EAAFP）成功保护了沿线140多个“迁飞区网络湿地”（Flyway Network Sites），部分亦为《拉姆萨尔公约》认定的国际重要湿地，服务了超过5000万迁徙水鸟和近两亿人口；而加拿大的泥炭地修复项目则展示了企业、科研机构与地方政府多方协作的有效路径。
该报告指出，湿地恢复的成功经验往往来源于将国际承诺真正转化为地方层面的实地行动，而非停留在宏观文件或口头倡议上。只有在本地社区深度参与、资源配置科学合理、治理机制运行顺畅的条件下，湿地才能成为可持续发展目标体系中的现实支点。
图 6 赞比亚卡富埃湿地的标志性鸟类（湿地恢复伙伴关系案例）
RAMSAR COP15现场剪影。摄影：潘姝河
从全球展望回到当下行动
湿地不仅是地球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维系水资源安全、气候稳定与人类福祉的基础性支柱。《全球湿地展望2025》（GWO2025）以详实的数据、系统的分析和典型的案例，展现了湿地在全球尺度上所扮演的多重角色，也揭示了其正面临的深刻危机。值此《湿地公约》第十五届缔约方大会（COP15）召开、全球各国代表汇聚一堂共商湿地保护之大计的背景下，报告的发布不仅具有科学评估意义，更承载着动员与转化的使命。它呼吁各国立即行动，将湿地纳入核心政策体系，构建稳定、多元、创新的资金机制，并在本地层面落实恢复实践，以系统性方式应对湿地退化的多重挑战。
2030年“保护与恢复30%湿地”的全球目标已写入《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而未来几十年内湿地持续退化的趋势，可能带来更大规模的服务功能丧失，正迫使全球社会加快转向保护与恢复的路径。这不仅是关于生态的时间节点，更是关于发展模式与价值体系的抉择时刻。湿地治理的未来，需要的不仅是技术工具与财政投入，更需要社会共识的形成与政治意志的兑现。唯有如此，湿地才能不再是退潮中的生态孤岛，而成为人类与自然共生图景中最具希望的核心纽带。
▲上图：在北京大学未名湖边，有一棵树斜着向水面生长。它也成为许多水鸟（如鸳鸯）休憩的地方。©Linda Wong摄影（CC BY-SA 4.0）
值此《湿地公约》第十五届缔约方大会召开之际，《全球湿地展望2025》（GWO2025）值得一读。原文参见链接：
https://www.global-wetland-outlook.ramsar.org/outlook
（注：正文中所附表和图均来自《全球湿地展望2025》（GWO2025）；文章仅供资讯参考，不代表平台观点。）
本文仅代表资讯，供读者参考，不代表平台观点。
作者 | 周子又
指导老师 | 马盛, Linda
排版 | Ivy Z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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