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就成了小孩

一出公司后门就是个宽敞的院子:右侧种了很多桂花树,左侧是一排盆栽绿植。往桂花树后边走,就来到了一片小小的竹林,竹子长得高而细,高得超过了屋顶,仿佛要长到天上去;可看着这细细的腰肢真为它担心,哪天一股强风就会让它们丢了半条命。竹林前有一池水,里边的大鱼小鱼游来游去,好不欢喜!无论春夏秋冬,他们都是如此地活泼有力。

我喜欢饭后来院子里走一走,有时“拈花惹草”,有时喂鱼逗猫,有时打个电话和老妈絮叨絮叨,有时看看蓝天或是自己的影子就觉得很好,这些促进消化的动作都完成之后就回办公桌前趴一会儿算是午休。

有一天我刚睡没五分钟,就听到外边吵吵。同事进来说,已经报警了。我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好端端地干嘛报警?”同事说:“后门庭院里来了一位老头,死活不肯走。”

我往后门走去,只见一位面目和善的大爷端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他笑眯眯地砸吧着嘴仿佛说着什么,双手都搭在他带来的拐杖上,佝偻着背,身体有些靠前。

其余同事和他说:“这里过不去的,已经改了,不能往这里走的。”可大爷仍旧不相信,还是坐在那儿。

原来他认定从这个庭院穿过去可以到他家,可殊不知这里早已变成了办公区。但他并不听信同事们的解释和劝说,仍旧十分笃定。

无奈之下,同事们报了警。

在等待警察的这段时间里,他就一直这么坐着,微笑着,自言自语些着什么,同事们就在不远处守着。

过了约摸20分钟的样子,警察们过来询问了情况,而后将他护送回家。

中午发生的这件事情是如此熟悉——奶奶曾经也“走失”过一回。家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家水果店里。看到儿子们来了,她起身拉着叔叔和爸爸的手说:“这里变化这么大,害我都不认识怎么回家了!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一家水果店......”

她责备周围的变化,就像小时候极力找借口掩饰过错的我们。家人们看到奶奶,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我们感谢了水果店老板娘,一路安抚着奶奶回到了家。

奶奶不记得周边的变化,她也不记这家水果店是何时开张;她不知怎么就走了出去,也不如何才能回到家里;她不记得叔叔有两个小孩,小儿子的外号“图图”是由她而起;她也不记得我早就不上高中,而是去了外地学习......

自爷爷走后,她不记得的事情越来越多,医生诊疗的结果是阿尔茨海默症。这个病症最大的表现就是忘记。这时候的她就像一个小孩,一个能够自理却有着一点倔脾气的小孩,她会经常忘记我们都知道的事情,但她小时候的记忆却异常清晰。

我们听着、哄着,陪着,就像她对小时候的我们一样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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