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今天一整天头昏脑涨的提不起精神。都是班上熊孩子给闹的。昨晚我备课到十二点钟,刚睡下,接到舍管老师电话,说有两个学生不见了。这可把我魂吓掉了,赶紧跑到学校了解情况。听宿舍长说两名男生上厕所,上了好久没回来。向生活老师反映了情况。生活老师和后勤主任把宿舍翻遍了,却没找到人。调了监控查找,幸好查到两人踪迹。因为校园的一处围墙正在修缮,旁边搭有半人高的脚手,瓦工师傅没把脚手撤去,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两个男生从楼梯间的窗户钻出宿舍楼,翻墙头跑出校园后不知去向了。
后勤主任和生活老师都忧心如焚,叫苦不迭,说摊上这样胆大妄为的孩子也是倒霉透了。
他们第一时间通知我,让我想办法找孩子。我真是懵了,这黑更半夜的,天还下着雨,我上哪儿找他们去。我在心里发狠:找到了,我皮不扒了他的。
先从网吧找起。挨个网吧找过去,没找到,打电话通知家长,心惊胆战地等待无理取闹的家长兴师问罪:把孩子交给你们,你们却把他弄丢了!
两家家长接到电话都很惊慌,说立刻赶过来。
我不甘心又按名单把小城的网吧像篦虱子样篦下去,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网吧找到了孩子。
我捺住心中汹涌的怒涛啥话不说把两人带回学校。找到孩子后,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整个人累到虚脱,不想再多和他们废话。
我打电话催着两孩子家长立即过来把孩子领回去自家教育去。先休学一星期,反省错误,然后再说。离校较近的家长很快就赶来了。
对于这样严重违纪的住校生,学校有两种规定:一是禁止住校,由家长过来陪读;二是劝其转学,也就是勒令退学。
我对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说了孩子严重违纪的行为和学校的要求后,那孩子家长直接扇了孩子两大巴掌后,然后一个劲儿地对我陪不是,求我和学校领导说说情,千万不能让孩子休学一星期,原本学习成绩就不太好,再有一星期课程耽误下来,这书沒法念了。他一迭声地答应过来陪读,保证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不再给我添丁点儿麻烦。
另一个学生叫刘林。刘林家长不知是住得远还是来得迟,等到上午第二节课后才赶到学校。
我心中因为睡不好觉的气恼,等待的焦燥,再加上看到刘林犯错后还拧巴着表情的臭脸,这一切让我气上加气。我要不是因为有一次将一个学生鼻子打出血,让家长讹了两月工资又受了学校处分,我今天早就动手了。不把他打到头贴地,嘴啃泥,真消不了我心头火。
我心中暗暗盘算,要好好治治这孩子家长,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令人讨厌的家长。昨夜打了电话,他们磨蹭到现在才来,可见这个家长也十分讨厌。
我泡了一杯茶,坐下来,打电话叫任课老师让孩子来办公室。孩子家长因为找不到办公室而不停地打电话给我,十分烦人。
等了好久,刘林妈才摸到办公室。一个看上去面容枯犒,形容狼狈的中年妇女,篷乱着头发,脸上泥渍斑斑,像是刚从泥泞的水稻田里拔出脚来。一只手提着一个白色的乳胶桶,一只手里提着方便袋。见我打量她,她局促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我解释说:下雨天,路不好走,电瓶车又滑又粘泥。
刘林看到他妈来,脸上毫无表情,真不知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让刘林自己对他妈说,昨晚干的嘛事儿。他妈和风细雨地问:你为什么半夜三更不睡觉,向外面跑哩。
刘林低着头,思考了一会,才说出了翻窗爬墙去网吧的理由:下雨了,房子漏雨,被子都湿了,没办法睡觉。总不能在宿舍里站一夜吧?再说在宿舍里也影响别人休息。
我心里想,真是瞎说白话,还能诌出这理由来。他住四层宿舍楼的第二层,还睡下铺,说什么漏雨的鬼话。
我喝着茶,平住心气,倒要看看他们母子俩怎样过招。
刘林妈看不见自己满身泥污,走到刘林身边,想去整儿子的衣领子。刘林却将身一扭,避开他妈的手,还递给他妈一个白眼儿。
这个妈平时大概已经习惯了孩子的动作,不以为意地缩回手,才注意到自己一手的泥。见我也正望着她,她有些儿发窘,尴尬地对我解释:路滑,刹不住车,摔了两跤。跌得泥猪癞狗似的。
刘林妈又软声地对刘林说:房子漏雨,床湿了,你咋不向老师说哩?老师为找你一夜没睡觉,你知道吗?
刘林瞥了我一眼,没有吱声。我懂他的眼神里的话儿,像是他早回家了,上㖿儿找他去?更像是找他有屁用!
我找了他一夜也和他沒多少干系。我真反感这小子,一副我对我有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真想抽他。
从他妈的一番动作几句话里我就知道,这孩子毛病儿全是他妈惯的。犯了这么大错儿,半句不骂,一下不打,惯得这小子目空一切,妄自尊大。这次,我得好好治治他。连他妈也一块儿治。
我呷了一口茶,放重了语气,慢慢地对刘林妈妈说:昨天晚上的事已经惊动了整个学校,事关学生的人身安全,学校十分重视。他的行为严重妨碍了学校的常规管理,影响教学秩序,造成恶劣的影响......为了不影响学校的正常纪律,请你把刘林带回家去好好教育。我向学校请求暂时保留他的学籍,让他在家反省一段时间。当然,你也可以为他转学。我逼视着刘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刘林先还低着头,想避开我的目光,听到最后一句时,把脖一拧,翻我一眼,嘴角上还带了一丝哂笑。那不屑的神情想气炸我的肺。搁以前,我真能把手里的杯子掼到他头上。
刘林妈妈却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在我办公桌前跪下了,把我吓一跳。我赶紧起身拉她起来:你这是干嘛,犯错的是孩子,又不是你,处罚规则是学校定的,又不是我.....
她跪在地上,仰起脸,涕泪横流,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只有一句话:求求您,别让他退学!求求您,别让他退学.....她赖在地上不肯起身,我怎么也拉不起来。
孩子显然也被他妈举动惊呆了,有些手足无措。我喝斥彵:过来,拉你妈起来!
我没想到让孩子退学这句话威力如此巨大,将她吓成这样。
这事情我还没跟学校汇报过,只不过想吓吓她们。家长反应这样激烈,倒将我吓得不轻。我只得收起端着的姿态劝慰她起来,有话慢慢说。
好容易把她拉起来,她拭着眼泪,眼泪却变成了血,从眼角缓缓地流下来,看上去真吓人。
我惊悚极了:难道真有眼中泪尽空流血这样的事情?看着她血泪交汇的模样我完全懵了。
刘林摸出卫生纸递给他妈,我才回过魂来。这样诡异的事发生在青天白日办公室里,我的眼皮底下,我真是很难接受。
我指着她的脸,迟疑地说:你眼睛怎么流血了?
她用纸擦了擦眼角,看看纸上的血渍,毫不介意,看我一脸疑惑,很怕的样子。她指自个眼角说:点痣的,刚才揉眼睛,把痂碰掉了。
我恍然大悟,放下心来。从昨晚到现在,我的一颗心起起落落,一会儿提到嗓子眼,一会儿掉下肚脐眼,被他们吓得够呛,真是有奇怪的娃就有奇葩的娘。
我也不敢去吓唬她了。换了语重心长的口气说刘林:你看看你妈,因为你,着急伤心成什么样儿了?你站在你妈跟前,比她高了半个头,也该懂点儿事了……
刘林脸上又露出不服的神气,激得我想发火。
我看着他的大白眼还是忍不下心中的火气,指着他的朝天鼻孔厉声说:我姐家孩子和你差不多大,你妈妈和我大姐大概也差不多年纪,如果我外甥像你这么样淘气,惹我姐伤心,看我不砸折他的腿!.....
刘林在我凶凶的目光里,稍微蔫了点儿。他妈妈走过去抓着他的手,他没有挣开。他妈妈哀恳说:跟老师说,向老师保证,说你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孩子默然无语,他妈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乞求。她搞不定孩子,只能用眼神替孩子把话说了。
我缓和了语气说:我可以向学校请求,给他一次机会,但是他不能再住校了,你必须过来陪读!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刘林妈弯腰作揖乞求:请您帮帮忙,求您帮帮我!快跟老师保证呀!......咱家情况你不晓得呀……
她叨咕着这两句话,又拽着刘林的衣䄂向我面前拉。他身子一扭,挣开他妈,脸上是一种恼羞成怒的表情。
父母都管教不了的孩子,我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逞强和他硬杠,费心劳神最后还两头不落好。这只烫手山芋只把他扔给家里便行了。瞧这小子样儿,再也不能再让他住校了。
我铁了心的要撵走他。让他走读,他妈租房陪读去。这问题学生,简直像颗地雷,说爆就爆,出了事儿,我可担不起责任。
作为班主任,治不了班上的学生我挺憋屈的。我吃了几次教训也学到点儿东西了,特殊情况,特别对待,暂时处理不了便冷处理,先晾晾他好了。在他没有上房揭瓦前先不去对他做什么处理了。真怕让他妈再激动起来,有个好歹我是担当不起。
我对他说:你先回教室,准备上课。刘林眉毛一扬,看我的脸色,好像有点惊讶。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吧。
我看刘林走出去了,站起身子,一边收拾准备上课的教案,一边对她说:你家孩子性格很犟,我们很难做通他的思想,让他认识错误,自觉自愿地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我也承担不起管他的责任,所以你只有牺牲时间来陪读了。
我眼睛不看她,飞快地说完这两句话挟了书本大步匆匆走出办公室。我真怕她和我纠缠。
她却在后面追着我大声地叫着:老师!老师!老师..…..
叫得别的老师和学生都拿眼睛盯我瞧。我使劲地展开眉头停下脚步,控制住情绪不发火。
她追过来,赔着笑把手里拿的东西递到我面前。是那只小号的涂料桶。小声说:自家腌的鸭蛋,比买的味儿好!
我有些尴尬,望望四周行色匆匆的人,小声谢了她的心意,叫她留给孩子吃。她举着手里的方便袋说这是煮熟了的,给孩子的,可我找不到孩子在哪间教室,请帮我带给他。
可知这个家长对孩子是真不上心,孩子都读初二了,居然不晓得孩子教室。我只能在心中嘿嘿了。
和她纠缠实在难看。我扔下一句:你把东西放我办公桌上,等下课我叫他来拿。说完我赶紧走了。
下课后,我叫刘林过来拿了方便袋过去。涂料桶里满满的一桶腌好的绿皮鸭蛋我只好留下了。果然家腌的咸度刚好,红心流油。
这两天我密切关注这个学生,课堂上盯牢他,时不时提他回答问题。下晚自习后,还去宿舍巡视,等他们睡定才回。看在鸭蛋的份上,忍着心中的冲动,没好意思一天打三次电话催家长过来把他带回家。
这个星期五放晚学时,我值班检查校园最后离开。可以有两天休息时间,我心里轻松了很多。
我站在教学楼上浏览着空下来的校园。我看见路上一个移动的小个子身影,胳肢窝里挟着席条,一只手抱着被子,一只手拎着包,整个人被手里的东西坠得像要陷进水泥路面下去。这个身影走一段路还要停下来,回头向后看,在等待什么。我也换个角度循着她的目光向后看,我看到一个低着头不知怕踩死蚂蚁还是想捡钱的学生。我望望前面负重前行的瘦小背影,后面拖沓,懒散的身影,猛地省悟,我们班级刘林他妈过来搬行李来了。
从下个星期开始,他妈过来陪读了,刘林不用住校了,我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我看他空着一双手搖摇晃晃还落在他妈后面好像三天沒吃饭无精打采的样儿心里就生气,想过去把这母子俩都训斥一顿。可还是忍住了冲动,去例行检查,完成自己工作。
后来我又给刘林她妈打电话、因为刘林在英语课上看动漫书,教英语的王老师是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小姑娘,在课堂上和刘林拉锯子一样争抢了好久,才把漫画书没收,并且踢断了鞋根才把刘林请出教室站门口旁听了一节课。王老师叫我处理刘林。我向刘林家长反映刘林在校情况,叫她在家做好刘林思想工作。
我打电话和刘林母亲沟通,听到的无非又是一连串的恳求和道歉,我能够感受到刘林妈妈在电话那端把腰弯成直角的身姿。心里真替她难过。
因为有了他妈来陪读,刘林的学习成绩有了不小的进步,从班级倒数进入中等。我在课堂上对他盯得紧,经常在他开小差时,用眼神提醒他,在他取得丁点儿进步时高兴地表扬他。刘林身上的戻气消了很多,再不像个刺猬样讨人嫌了。
时令到了秋天,天黑得早。我还在课堂上。刘林他妈打电话给我,问我住家的地址。说是给我送点儿自家长的大米。我当然推辞着说不用,我们都吃的食堂,自己难得烧饭,不需要大米。
刘林妈一直坚持说星期天也要吃饭的,等我过去。我说正上课,抽不开身去。她说那么等你下课吧。
等九点钟下了晚自习, 我早忘了刘林妈送米这茬儿事了。
深秋的风吹到身上,冷冰冰,寒气顺着毛孔向骨头缝里钻。我缩着脖子急急地回家。
我在学校隔壁租了个两居室。妻子不上班,在家带孩子。
刘林妈在路灯影里,蹦跳着取暖。她见到我走近了,才叫我:杨老师!
我看着她愣了几秒,才认出她来。你一直在等我啊?.
她带着笑对搓着两手说:没等多长时间,我问了几个人,才知您住这幢楼上,可不晓得具体哪家,只好等您放学回来。
我看到旁边靠在墙边的电动车前踏板上墩着一只装得满满的尿素口袋。她指着袋子说:是今年的新稻米,今天刚加回来,就直接给您送过来了。
让她在寒风中等了好几个时辰我挺内疚的,看她如此坚持要送,我不好再推辞。我说:这一袋子太多了,我回去拿个袋子分一半就行了。我一边说着话一边上楼梯家去拿袋子。我家住在三楼。她说着:往后天冷,可以吃到明年四月。您带路,我扛上去。
听她这样说,我顿住了脚步,望着那圆滚滚犹如大肥猪一样的米口袋。愣怔了一下。我想,得分成两个半袋分两次扛上楼去。还得回去拿个袋子出来。正欲迈步抬腿再次上楼。却见刘林他妈从车踏板上拦腰拤过米口袋,像抱着孩子一样把米袋子竖放在电动车后座上。
电动车倚靠着围墙,所以米袋墩上去也顺势靠在墙上。刘林妈微微矮身把背紧紧贴在米口袋上,双手反搂住米袋,将米袋子背在背上。她微躬身体,大步向我走来。我却看得呆了,没想到这瘦小干瘪枣核一样的女人有这样的蛮力。毫不费力背得起一尿素袋大米,并且要背着大米爬上三楼。我正担忧着她是否能撑得住背上的重负爬上三楼时,她已经超过我了,我赶紧蹬蹬飞快跑在前面带路。
我空着双手快跑到三楼,犹自心跳气喘,我真担心刘林他妈被米袋压侉滚下楼梯。刘林他妈显然也很吃力,她尽量地躬着腰,把她瘦小的背脊铺下来,变成一张桌面,便于一袋大米四平八稳地地躺在上面,解放出来的一双手,一只撑住膝弯,一只抵住腰眼,以便这两个脆弱的部位不会被压断。她的头快要贴着楼梯踏步了,可动作却是一点儿也不慢,我的喘息还没平复,她已经爬完了三屋楼梯紧跟在我身后上来了。
我摸出钥匙打开了门,刘林他妈快速地进了我家屋,挺直背让米袋子从背上滑下来,沉重的米口袋直直坠在地板上,如一只大锤砸下去,震得整个地板都动了一动。
妻从卧室里慌忙冲出来小声叫:这是咋了,地震呢吧?孩子刚刚睡着,整这么大动静!刘林妈双手撑膝张大了嘴狂喘着气儿。
我赶紧请她到沙发上坐。她看着我家漂亮的布艺沙发,连连摇手,顺势儿倚着米口袋蹲下身去,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儿仍在剧烈喘息着。我心里十分惶恐,别把她累出毛病来呀,那我可担不起这份责任。
我连忙去为她倒了一杯水过来,她终于喘过气儿来了,站直身子,摇手说不渴不渴您自个喝!不来接我手中的水杯。
妻搬来一张餐椅请她坐下来。她抻着衣袖揩了揩裤子胯部才坐下来。她坐下来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算平静下来了。
我为妻和她作了介绍。我发自内心地赞叹:刘林妈妈,你是真厉害,这样一口袋米连我都扛不上来,你真是天生神力啊!
刘林妈被太阳烙糊被岁月揉皱的脸上浮出拘谨的笑容。她用衣袖拭了拭额角,我想她在檫汗吧,刚冻得缩脖子,把一袋大米扛上三楼,该又出了一身汗了。她定是倾尽全身之力,为了讨好儿子的老师拼命了。
她说:做农活练下来都有一把好力气。现在不行了,自从来给刘林陪读,人就虚下来了,一袋米背到楼上喘成这样儿。搁以前在家,农忙完了还跟瓦匠做小工,背砖背水泥,一袋水泥扛上六层楼,眉头不皱,跟玩儿似的。
毕竟我们没有多少话好聊,我就跟他说刘林在校学习情况,可夸的地方实在不多。我只能拿现在的刘林和以前的刘林比,进步是不小,我又稍稍夸张了点儿,突出刘林妈陪读的作用巨大。刘林妈听得满脸笑容,高兴极了。
她说:这半学期,我白天回家干活,晚上过来陪孩子。每天起早摸黑两头顾,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刘林奶奶有病瘫在床上,他爷爷身体也不好。整夭跟个跎螺似的,脚打屁股地跑。一天下来,累得骨头散架,可看到刘林一天比一天长大,懂事儿,变得爱念书,也就不觉得累了。
听到她的话,我心里很震动,生话里的苦都刻在她身上脸上了。虽然生活这么辛苦,可她并不抱怨,默默承受生活的苦,乐观地活着,用她瘦小的身躯撑起家,并且努力地为孩子铺一条平坦的路,她真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一个了不起的母亲。
我问她:咋不见刘林他爸人呢?瞧你又要干农活又要来陪读,真是太辛苦了。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一闪即逝。还是笑着说:他在外打工哩,请假回家不划算,也请不到假。我又诚心诚意赞美她真心不容易,有这样的妈妈,刘林真幸福,把劝她别掼着孩子,掼出一身的坏毛病的话咽回肚子里。
孩子可能被我们说话声吵醒了。在里屋哇哇哇哭出声来。妻在屋里大声地哄孩子。刘林妈妈问我孩子多大了,我说再过几天就满周岁了,小家伙觉睡不好脾气大。
她笑着说:不好意思,把孩子吵醒了。瞧瞧我这一身的灰尘,不敢动,扑漱漱地向下掉,又是生脸孔,晚上别惊着孩子,我就不去看他了,这一点儿心意,给娃买生日礼物吧!
她想是有备而来,从口袋里掏一个红包放在桌子上。我连忙拿了红包还给她说:这么大一袋子大米,已经受之有愧了,不能让你再破费了,小孩子也不能惯着他,我们不收礼物的。
我递回去,她又放回来,双掌交贴,连连作揖说:“感谢您为我家孩子花那么多心思,往后还得一直麻烦您,请您对他严格点儿。请您也让我表表心意,为你们宝宝买件礼物。
她又弯下腰来,对我鞠着躬。我忙不迭拉她起身,看着她卑微的姿态和那因为和我推让而发窘的神情,莫名地心痛。仿佛我拒绝收下她的红包,便是掐灭了她求我额外照拂刘林的希望。虽然我不能在繁重的教学任务外再给刘林特殊照顾,可是让一个母亲望子成龙的希望在瞬间化成泡影变成失望也是一种罪过,我只能收下红包了。我只是一个穷教书匠,虽然我也经常受收到家长们的各种馈赠,已经习惯成自然,甚至当接收到一些财大气粗家长的财物,我心中十分解气,有一种杀富济贫的快感。可看看刘林母亲脚上那黑绒布洗成灰白的方口布鞋和那双瘦小粗糙满掌茧疤的手,可知他家的每一分钱完全都是辛苦劳碌,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接受她的财物,令我十分不安。
我为了让自己稍微安心点儿便将一箱我们都不爱喝的纯奶拿过来送给她。她摇手说:不用,不用!退出我家屋子,我跟到外面,她一边脚步不停地下楼梯一边回过头来和我打招呼,说着:留步!留步!
她走得太急,一步想跨三级楼梯,却一下子从楼梯上跌到转台上。
看她跌倒,我吓了一跳,连忙冲下楼梯去看她摔伤了没有。
她飞快地爬起来,安慰我说:没事儿,没事儿,外面冷,您快回去。说着脚步轻盈而又飞快地跑下楼梯。
她身材瘦小,想是没有摔着,可那样匆忙而慌张的脚步似逃离一般离开的姿态,说明她是一个多么不曾习惯这样卑微地去巴结的人。只为她那叛逆厌学的孩子,她一次次地弯下腰来倾尽全力地争取请求让别人的宽容善待和特殊照顾。为她的孩子填平拓宽求学的路。
熊孩子知道吗?知道你的母亲为你所付出的一切吗?我很想找刘林谈谈,谈他母亲的辛苦和挣扎,可我又怕我的自私曝光在孩子面前,只是让这个念头在脑海载沉载浮,终没有实践。
我打开刘林妈妈留下的红包看到里面是五张红票子,我吃了一惊,刘林他妈出手可真大方。我听她自谦以为可能是一百块钱的,没承想这么多。收下刘林妈妈这么大红包让我心中惴惴难安。她这真是用足了心下了血本了。收下了这个红包我心中便压了一块大石,我想对刘林进行课外辅导,可我实在没有时间,只能想想而已。
当学校有贫困生补助的名额时,我动了私心,打电话给刘林妈妈,让她走村里开一份贫困证明,再去乡里盖个章送到学校申领贫困补助。
刘林妈妈却并不热心,说是不用办贫困补助,家里日子还过得去。我心里说刘林妈妈脑筋真不好,这世上还会有嫌钱多的人家么?有多少人家富得流油,还削尖了脑袋一趟趟地跑学校,跑公社,想要开一张贫困证明,得一份贫困补助。她却这样淡然。
我想凭她的耐忍和顽强还有她那真实的辛苦开一张贫困证明有什么难的呢,关键是给她办了贫困补助我可以还了她那份情,我的心中也可以坦然点儿了呀。她居然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只得悻悻然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