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速度被她调慢了三倍。每片雪花都在半空中舒展成六芒星的形状,缓缓覆盖那些不肯褪去秋装的树——她把赤枫染成晚霞,将银杏点上碎金,让橡木泛起暖橘。光从她指缝漏下,成了林间的光柱,每一束都裹着细小的星尘。
“太亮了。”老松树嘟囔着抖落肩上的雪。
苏娜轻笑,呵出的气息化作山间渐起的雾霭。她赤足走过的地方,冰晶在草叶边缘凝结成糖霜似的花纹。这是她守护这片山林的第七百年,人类修筑的公路始终停在十里外,像一道沉默的边界。
最后,她停在那棵最年轻的红枫下。树梢还挂着最后一片未染完的叶子,半青半红,在光束中透明如琉璃。
“留个记号吧。”苏娜将指尖贴在叶片上,梦境的力量渗入叶脉。从此,每当有人类偶然踏入这片树林,都会在某个瞬间听见雪落在不同世纪的声音——1804年拿破仑加冕时的雪花,1945年和平钟声里的雪花,还有昨夜的、明天的雪花,同时落在肩头。
雾气渐浓时,苏娜蜷进最粗的树根处。她的长发化作攀缘的常青藤,呼吸化作林间忽强忽弱的风。而在她完全沉入百年长眠前,那片被祝福的叶子轻轻飘落,恰好盖住她合上的眼帘。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光柱里的星尘仍在缓缓旋转,像无数个被延长的、金色的瞬间。
多年后,一个迷路的旅人在这里拾起一片半青半红的枫叶。他把它举向从树冠缝隙漏下的阳光时,忽然听见了七个世纪的落雪声。

百年冬眠,一叶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