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晚风,误拾心光
九月的南城,夏末的余温还迟迟不肯褪去。
梧桐树叶层层叠叠铺遍整条校园主干道,金灿灿的阳光穿透枝叶缝隙,碎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晃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南栀大学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新生开学季,人声鼎沸,喧闹嘈杂,裹挟着少年少女崭新热烈的青春,铺满了整座百年校园。
夏沫颜拖着一个奶白色的行李箱,站在南栀大学的校门口,微微仰着头,看着面前恢弘大气的校门牌匾,眼底盛满了懵懂又柔软的光亮。
今天是她大学生活正式开启的第一天。
她今年刚满十八,顺利考入了本地的双一流高校南栀大学。不算顶尖的成绩,堪堪压线录取,算不上天赋型的好学生,从小到大成绩都处于中等偏下,性格软乎乎的,心思干净又单纯,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对所有人都抱着最大的善意和温柔。
不同于别人家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夏沫颜的父母格外开明通透。
父亲夏寂岭性格温润沉稳,温柔体贴,从来不会因为成绩苛责女儿;母亲沈泠温柔开明,从小到大从不逼迫夏沫颜内卷刷题,只告诉她,平安快乐、随心生长,就是最好的人生。
从小到大,夏沫颜都是在满满爱意里长大的小姑娘,被保护得极好,干净纯粹,温柔软糯,唯独学习天赋平平,这也是她唯一的小短板。
“颜颜,慢点走,别着急,宿舍我们慢慢找。”
沈泠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眼底满是宠溺。
夏寂岭跟在身侧,拎着大大小小的被褥行李,嗓音温和:“大学生活自由轻松,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想学就学,不想学就好好享受生活,爸妈永远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夏沫颜乖乖点头,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软得人心头发暖:“我知道啦爸妈,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告别父母后,夏沫颜独自拖着行李箱,跟着新生人流往校园深处走。
南栀大学是南城最有名的顶尖学府,人才济济,帅哥美女数不胜数,随处可见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卫衣,青春感扑面而来。
夏沫颜性格慢热,不爱凑热闹,安安静静跟着路标找新生报到处,准备办理入学手续。
她长相清秀温柔,皮肤白皙,眉眼温顺,是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舒服的类型,不算惊艳夺目,却干净治愈,自带温柔滤镜。只是性格太过单纯软懦,待人永远温和,没什么脾气,是旁人眼中最好说话的软性子小姑娘。
一路走走停停,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夏沫颜终于办完所有入学手续,收拾好了四人寝的宿舍。
宿舍另外三个室友也陆续到了,四个性格各异的女生很快熟络起来,说说笑笑,冲淡了初入陌生环境的局促感。
其中和夏沫颜最投缘的,是性格活泼开朗、大大咧咧的闺蜜林笑笑。
林笑笑是典型的社牛,爱八卦、性格直爽,护短又仗义,一眼就喜欢上了软乎乎温柔的夏沫颜,主动拉着她结伴:“沫颜!以后咱们俩就是绑定队友了!上课吃饭逛街都一起!”
夏沫颜乖乖应声:“好呀!”
收拾完宿舍已经是正午十二点,烈日高悬,热气翻涌,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林笑笑挽着她的胳膊,兴冲冲道:“走!咱们去学校第一食堂干饭!南栀食堂超有名的,超多好吃的!顺便带你见见世面,让你看看咱们南栀的天花板校草!”
夏沫颜微微一愣,好奇眨眼:“校草?”
“那必须的!”林笑笑眼睛发亮,一脸花痴,“大二的许清宴!全校公认第一校草,颜值、身材、成绩、家世全顶配!妥妥的天之骄子!而且三观超正、家教极好,从来不搞暧昧,虽然追求者从教学楼能排到校门口,但人家超级专一,洁身自好,是全校女生的白月光!”
夏沫颜很少关注这些八卦,从小到大一心安稳生活,对帅哥校花、校园风云人物从来不上心,此刻也只是淡淡好奇,没放在心上。
她点点头,轻声道:“那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并肩往第一食堂走去,路上随处可见穿着校服的学生,讨论声此起彼伏,十句里有八句,都绕不开一个名字——许清宴。
“刚刚我看见许清宴学长了!也太好看了吧!真人比照片绝一百倍!”
“呜呜呜又是为许学长沦陷的一天!今天我又准备了情书,一定要送出去!”
“别想了姐妹,多少人送了三年都没成功,许学长从来不收情书,也不搭理追求者!”
“没办法啊,谁让他是许清宴呢,清冷矜贵,生人勿近,太戳人了!”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里,夏沫颜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对这种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向来敬而远之,性格安静的她,更喜欢平平淡淡的普通生活。
食堂人流量巨大,开学第一天更是人山人海,各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喧闹热闹。
两人排队打饭,刚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夏沫颜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食堂入口处。
那一瞬间,整个喧闹的食堂,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
入口逆光处,走来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宽松卫衣,黑色休闲长裤,身姿颀长挺拔,肩宽腰窄,比例完美。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冷冽的轮廓,眉眼深邃精致,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矜贵气质。
他周身仿佛自带结界,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热闹,清冷干净,淡漠疏离,像是不染人间烟火的月光。
无需任何人介绍,夏沫颜一眼就确定,这就是刚刚所有人都在讨论的校草——许清宴。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出众的男生,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穿着潮牌外套,眉眼张扬桀骜,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温柔,是豪门出身、刀子嘴豆腐心的赵临栀,许清宴最铁的兄弟;
另一个气质温润温柔,眉眼干净和煦,气质儒雅,是从小和夏沫颜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沈萧煜。
沈萧煜一进食堂,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夏沫颜,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笑意,抬手对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夏沫颜微微惊讶,也乖乖抬手回应。
她和沈萧煜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从小住在一个小区,一起长大,见证了彼此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但沈萧煜从来没有对她有过半分儿女情长,自始至终,都只把她当成需要照顾、单纯软糯的小妹妹,格外护短,温柔包容。
许清宴眉眼淡漠,全程目不斜视,对周围投来的无数道惊艳、花痴、爱慕的目光,全然视而不见。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优越的家境、顶尖的颜值、稳居年级第一的成绩、良好的家教,让他从高中开始就永远身处焦点之中,追求者数不胜数,情书、礼物从来没有断过。
但许清宴三观极正,心性成熟克制,极其厌恶暧昧和纠缠,向来疏离冷漠,从不给任何人希望,始终独来独往,专心学业,低调内敛。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落座,源源不断的女生就鼓起勇气围了上去。
一张张精致手写的情书、包装精美的礼物被递到面前,温柔的告白声此起彼伏。
“许学长!这是我写给你的情书!希望你可以看看!”
“许清宴学长,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认识一下吗?”
“学长,这是我给你买的奶茶和点心,你收下吧!”
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桌边,水泄不通。
许清宴眉眼冷沉,没有半点波澜,语气淡漠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清冷:“不用,谢谢,不需要。”
声线清冷低沉,好听至极,却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全程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拆着一次性筷子,周身寒气凛冽,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赵临栀靠在椅背上,挑眉看热闹,习以为常地低声调侃:“每天一遍,全员被拒,清宴你这拒人公式,三年没变过。”
沈萧煜无奈轻笑:“别调侃他了,习惯就好。”
被无数人簇拥追捧的许清宴,始终无动于衷,淡漠又疏离。
夏沫颜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吃着饭,看着这热闹又盛大的场面,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位学长确实很高冷,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一张黑色的校园饭卡,静静躺在地砖角落,卡面印着一张清冷帅气的证件照,眉眼熟悉,正是刚刚见过的许清宴。
夏沫颜微微一怔。
应该是他刚刚走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她性格善良温柔,从来不会视而不见。想到对方是公众人物,每天被这么多人围着,肯定没时间注意掉了饭卡,补办会很麻烦,她便下意识放下筷子,站起身。
“笑笑,我去送个东西,马上回来。”
“好嘞!快去快回!”
夏沫颜攥着那张冰凉的饭卡,小心翼翼穿过人群,朝着许清宴的方向走去。
人群全部都是递情书、送礼物的女生,唯独她,是来还饭卡的。
她个子娇小,软软地挤到外围,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软糯:“学长,你的饭卡掉了。”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诧异和打量。
许清宴终于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脸上。
少年的眼眸极黑极沉,清冷淡漠,带着疏离的凉意,直直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姑娘。
夏沫颜被他看得微微紧张,攥着饭卡的手指轻轻收紧,刚想把饭卡递过去。
可此刻的许清宴,早已被日复一日、源源不断的告白和纠缠磨得耐心全无。
每天无数女生以各种理由靠近、搭话、送东西,他早已麻木厌烦,下意识将眼前温柔出声的小姑娘,归为了又一个借机搭讪、递情书的追求者。
不等夏沫颜递出饭卡,他便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冷淡,语速极轻,却字字疏离:“不用了,不需要。”
说完,他直接收回目光,重新垂眸,彻底无视了她。
拒绝的干脆又冷漠。
夏沫颜整个人僵在原地。
软软的眉眼愣了愣,心里微微懵了一下。
她没有要表白,也没有要搭讪,只是单纯来还他掉的饭卡而已。
小姑娘脾气极好,温柔又包容,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态度生气,哪怕被莫名冷淡拒绝,眼底也没有半点委屈和怒意,只是微微有些无措。
周围的女生看着她,有人暗自窃笑,觉得又是一个自讨没趣的追求者。
夏沫颜站了两秒,看着少年清冷冷漠的侧脸,没有辩解,也没有纠缠。
她性子软,不喜欢添麻烦,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既然对方不要,那她再递过去也是多余。
她安静地转过身,默默退了出来,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
林笑笑连忙问道:“怎么啦?被拒啦?我就说!许学长谁都不理的!”
夏沫颜轻轻摇摇头,小声解释:“不是的,他饭卡掉了,我想还给他,他误会了。”
她没有半点抱怨,只是单纯陈述事实,眉眼依旧软软的,毫无戾气。
吃完午饭,两人准备回宿舍休息。
走出食堂门口,夏沫颜目光一扫,又看见了不远处正要离开的许清宴三人。
饭卡还攥在她手里。
她犹豫了一下。
饭卡在自己这里,学长晚上吃饭、刷门禁、打水都要用,丢了太不方便。
心软的小姑娘还是不想让对方麻烦,鼓起勇气,第二次快步追了上去。
“学长!你等一下!”
清脆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许清宴脚步一顿,眉心的不耐更甚。
又是刚刚那个女生。
看来是不死心,还要继续纠缠。
他没有回头,背影清冷挺拔,语气比刚才更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厌烦:“我说了,不需要。别再跟着我。”
字字冷淡,彻底拒绝,没有丝毫余地。
这一次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驱赶。
夏沫颜追上来的脚步瞬间停住。
阳光落在她干净的眉眼上,小姑娘呆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真的只是想还饭卡而已。
明明是举手之劳的善意,却被接连两次当成搭讪纠缠,被冷漠拒绝。
换做别人,或许早就委屈生气、甩手走人,甚至会赌气直接把饭卡丢掉。
但夏沫颜不会。
她心性柔软纯粹,从来不会怪别人,只会默默体谅。
她心里轻轻想着:学长应该是今天被太多人打扰了,所以心情不好,误会我了,不是故意凶我的。
一丝怨气、半点委屈都没有滋生。
她看着少年决绝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软软地呢喃出声,心里干干净净的心声,轻轻飘荡开来:
【怎么办呀,学长好像真的很生气。】
【我只是想还饭卡,不想给他添麻烦的。】
【他应该很累吧,每天被这么多人围着,肯定特别烦。】
【算了,不打扰他了,找他朋友转交就好,这样他就不会烦了。】
软糯干净、温柔通透的心声,轻轻落在空气里。
而这一刻,走在前方的许清宴,脚步骤然僵住。
浑身的清冷疏离、满心的不耐厌烦,在这一瞬间,轰然凝滞。
他拥有无人知晓的秘密——与生俱来的读心术。
从小到大,他能听见所有人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他见过太多人的虚伪、算计、偏执、不甘,见过无数人表面温柔善良,心底却藏着嫉妒、攀比、刻意接近的算计。
也正因看透了人心险恶,他才愈发冷漠疏离,厌恶虚伪的人情世故,对所有主动靠近的人,尽数排斥。
可刚刚这一刻,他清晰无比地听见了身后小姑娘的心声。
干净、纯粹、温柔、通透。
没有半分纠缠,没有半分不甘,没有半点委屈抱怨,甚至还在默默体谅他、理解他、心疼他。
许清宴缓缓转过身。
阳光之下,少女身姿娇小,眉眼温顺干净,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生气,没有窘迫,只有纯粹的温柔和善意。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波澜。
原来……是他误会了。
她不是来搭讪、不是来表白、不是来纠缠的。
她真的,只是单纯想归还他掉落的饭卡。
只是一片最纯粹、最干净的善意。
而他,两次,冷漠又不耐烦地推开了这份温柔。
心底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轻轻蔓延开来,细碎、温热、酸涩,悄然缠上心脏。
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悸动,懵懂、微弱,却刻骨铭心。
夏沫颜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声被尽数听见。
她看见他转身,以为他还是不耐烦,于是主动看向一旁一脸疑惑的沈萧煜,轻轻走上前,把饭卡递了过去,声音软软淡淡的:“萧煜学长,这是许清宴学长掉的饭卡,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吧,我就不打扰他了。”
说完,她没做任何停留,微微弯腰礼貌示意,转身就走。
背影温柔又洒脱,干净坦荡,不纠缠、不辩解、不邀功。
沈萧煜看着手里的饭卡,又看看少女离开的温柔背影,无奈失笑,转头看向身侧僵住的许清宴:“你啊,误会自家小师妹了,人家小姑娘一片好心。”
赵临栀也挑眉调侃:“可以啊许清宴,难得翻车,错把好人当追求者,高冷人设崩了啊。”
而许清宴的目光,始终牢牢定格在少女渐行渐远的温柔背影上。
耳畔反复回荡着她干净柔软的心声,一遍又一遍。
心脏的位置,轻轻发烫,泛起从未有过的异样暖意。
他淡漠清冷的人生里,荒芜沉寂的青春中,第一次闯入这样干净纯粹、温柔赤诚的一束光。
这一刻的心动,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唯独他自己知道,在这个九月初秋的正午,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门口,他那颗常年冰封、无波无澜的心,为一个素未谋面、温柔纯粹的大一新生,轻轻颤动了。
爱意懵懂,悄然生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第二章 偶然擦肩,心事难藏
初秋的风掠过南栀大学的林荫道,带走正午灼人的热浪,留下一缕淡淡的梧桐清香。
夏沫颜往宿舍走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她心里没有留下半点被冷遇的疙瘩,只是稍稍有些遗憾,没能当面把饭卡交到许清宴本人手里。她想,这下经由沈萧煜转交,事情就算结束了,往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于她而言,许清宴就像挂在校园公告栏上遥不可及的一张优秀学长海报,远远看着就好,不必靠近,也不必产生多余牵扯。
回到宿舍,林笑笑还在一路追问刚才后续。
“怎么样怎么样,你追上去之后,许清宴学长态度好点没?有没有收下饭卡?”
夏沫颜放下水杯,摇了摇头,浅淡一笑:“没有,他好像还是不太想理我,我就把饭卡给萧煜学长,请他帮忙转交了。”
“啊?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林笑笑皱了皱眉,替她抱不平,“明明是他掉了饭卡,你好心去还,就算以为你送情书,也不该那么不耐烦呀。”
“也不能怪他啦。”夏沫颜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语气软软地替对方开脱,“每天那么多人去找他,换作是我,一直被打扰,说不定也会心情不好。”
【希望他拿到饭卡的时候,不会再因为这件事烦了。补办饭卡要跑好多手续,会很麻烦的。】
她心底这样想着,纯粹只是一份善意的挂念,没有一丝想要博得对方好感的念头。
而此刻,林荫道上。
许清宴站在原地,目光久久追随着那道消失在拐角的白色身影,迟迟没有收回。
沈萧煜将饭卡递到他面前,饭卡黑色的卡面,还留着一点被人攥过的微温。
“喏,你的。人家小姑娘特意追出来还给你,被你两次冷脸,也没生气,还体谅你。”沈萧煜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她是夏沫颜,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性子一直这样,软,心善,不爱计较。”
许清宴垂眸,看向那张属于自己的饭卡,指尖接了过来。卡身微凉,唯有边缘那一小块,残留着方才少女掌心的温度。
“夏沫颜……”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嗓音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这个名字,刻进了他的心里。
刚刚那一段心声还清晰地回响在他脑海。他见过太多人的内心,热烈的爱慕、不甘的委屈、刻意的伪装、嫉妒的腹诽,形形色色,早已麻木。可夏沫颜的心声干净得像一汪没有杂质的泉水,没有怨怼,没有不甘,甚至还在心疼他被太多人打扰。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慢慢发酵。不是惊艳,不是一见钟情的狂热,而是一种很轻、很软的触动,像一颗石子投进沉寂多年的深潭,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自己尚且分辨不清,这份感觉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方才看见她落寞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赵临栀撞了撞他的胳膊,挑眉打趣:“喂,发什么呆呢?难得见你走神。难不成,因为错怪了一个小学妹,开始内疚了?”
许清宴抬眼,神色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波动,淡淡开口:“只是误会。”
一句话,不多解释。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翻篇。
“行了,走吧,下午还有专业课。”沈萧煜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
三人并肩离开,许清宴走在中间,时不时下意识望向方才夏沫颜离去的方向,只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下午,新生正式开始领课表,开启大学课程。
夏沫颜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是她自己选的,她很喜欢文字,可客观来说,她的文化课基础并不算好,高中时就学得有些吃力,面对大学更深的课程,心里难免忐忑。
班主任祁盛泽,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讲师,温和严谨,待人耐心,讲课条理清晰。开学第一节课,他站在讲台上,微笑着看向台下一众新生。
“欢迎各位来到汉语言文学专业。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祁盛泽。往后四年,学习上、生活上有困惑,都可以来找我。”
祁盛泽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落在安静坐在靠窗位置的夏沫颜身上时,微微顿了顿。这个女孩安安静静坐得笔直,眼神认真,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沫颜认真记着笔记,可有些专业术语听得一知半解,笔尖顿在笔记本上。
【好难啊,好多都听不懂,我会不会跟不上进度。要是期末挂科就糟糕了。】
心底小小的担忧悄悄冒出来。
下课铃响起,祁盛泽留下几句叮嘱便离开了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讨论着课程内容。
林笑笑趴在桌上哀嚎:“天呐,第一课就这么难,以后可怎么办。沫颜,你听懂多少?”
夏沫颜苦笑了一下:“一半都不到吧。”
“唉,走啦,先去图书馆逛逛,借两本参考书看看,说不定能好一点。”
两人收拾好书本,朝着图书馆走去。
南栀大学的图书馆恢宏安静,落地窗外树影婆娑,馆内书香弥漫,到处都是埋头看书的学生。
夏沫颜取了借阅卡,在文学书架之间慢慢踱步,目光搜寻着需要的专业书籍。她微微踮起脚,想要够到上层的一本《文学理论导引》,可个子不够,指尖堪堪擦过书脊,书本反而往里推了推,更难拿到。
她试了两次,都没能取下来,微微有些懊恼。
【够不到啊,这本书放得也太高了。】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轻轻将那本书抽了下来。
夏沫颜一愣,侧过头。
许清宴就站在她身侧,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他垂着眼,将那本书递到她面前,神情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夏沫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是许清宴学长。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
许清宴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上,脑海里又一次响起她此刻的心声。
【啊!是他!好尴尬,上午才被他拒绝两次,现在又碰上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在这里制造偶遇啊?千万不要误会。】
许清宴指尖微顿。
他并没有那样想,只是看着女孩慌张无措的模样,心底那点愧疚又浮了上来。他将书往前递了递,难得主动开口,声线依旧清冷,却少了那日的不耐:“你要这本?”
“嗯,谢、谢谢学长。”夏沫颜连忙接过书,指尖不小心轻轻擦过他的指尖,她飞快收回手,抱着书低下头,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
她没有久留,小声道过谢之后,便匆匆说了一句“学长我先去找座位了”,快步离开了书架区。
许清宴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匆逃走的背影,眸色深了几分。
她在害怕他。
因为那天他两次恶劣的态度。
心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又重了一点。
他今天来图书馆,本是照常来查阅专业文献,却没有想到,会恰好遇见她。他本来想,或许可以和她说一句抱歉,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走掉了。
“在看谁?”沈萧煜这时走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一个远去的背影,“沫颜?”
“嗯。”许清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拿不到书。”
沈萧煜笑了笑:“她从小就这样,性子腼腆,容易害羞。你那天态度不好,她大概看见你会有点拘谨。”
许清宴没有接话,拿起自己要的书,走向自习区。只是那一整个下午,他看书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不自觉飘向斜前方那个埋头看书的娇小身影。
夏沫颜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头看书,时不时皱起眉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遇到难懂的地方,就咬着笔杆发呆。
【这个知识点好晦涩,我记不住怎么办,好想有人能稍微讲一下,可是不好意思去麻烦别人。】
许清宴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这些专业课内容,于他而言并不难。一个念头悄然冒出来,要不要过去帮她讲解?
可很快,他又停下了。
贸然过去,只会让她更加局促,说不定还会被她当成又一次刻意接近。
他不能再吓到她。
于是,他克制住了那股冲动,只是安静坐在原处,目光淡淡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已经不完全在书本之中。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把整片自习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夏沫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合上书本。一下午啃下来,依旧有很多地方似懂非懂,她有些泄气,却也没有抱怨,只是收拾好东西,和林笑笑一起离开图书馆。
走出大门的时候,刚好遇上在外等候许清宴的赵临栀和沈萧煜。
“沫颜。”沈萧煜看见她,笑着招手。
夏沫颜停下脚步,礼貌地问好:“萧煜学长,赵临栀学长。”
赵临栀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是惯常的刀子嘴:“哟,小学妹,今天没被某人冷脸吧?”
夏沫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许清宴,连忙轻轻摇头:“没有的。”
话音刚落,许清宴从图书馆里走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
他看向夏沫颜,这一次,主动迈出一步,走到她面前。
少女猛地抬头,眼里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周围还有不少路过的学生,看见校草主动走向一个陌生女生,都忍不住悄悄侧目,小声议论起来。
夏沫颜的心跳不由得变快,心里有点紧张。
【好多人在看,好尴尬,学长是还有什么事吗。】
许清宴垂眸,目光认真地看向她,声音不大,恰好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够听见。
“那天,抱歉。”
一句迟来的道歉,简简单单四个字。
夏沫颜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怔怔望着他。
她完全没有想到,许清宴会专门向她道歉。
【道歉?不用啊,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心底干净的声音传入许清宴耳中,他微微一怔。
她真的没有记恨。
明明被他不分青红皂白两次冷漠拒绝,换作旁人,或许会委屈、生气,可她不但没有,甚至觉得根本不值得一句道歉。
这一刻,许清宴心里那一份触动,清晰得再也无法忽视。
他说不清这份情愫究竟是什么,只是清楚地知道,这个叫夏沫颜的女孩,已经和别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夏沫颜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梨涡浅浅显现,温柔又坦荡:“学长不用道歉的,我明白的,没事啦。”
说完,她不想过多打扰,微微欠身,“学长们慢慢聊,我和笑笑先回宿舍了。”
她拉着还在发愣的林笑笑,快步离开。
林笑笑走出很远,才压低声音,激动地摇晃她的胳膊:“沫颜沫颜!刚刚许清宴学长跟你道歉了!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夏沫颜脸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热意,轻轻摇摇头:“只是一句道歉而已,别多想啦。”
她只当,这件事到此就真正画上句号了。
可她不知道,身后,许清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
赵临栀吹了声口哨,看向好友:“可以啊许清宴,主动道歉,活久见。你该不会,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许清宴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清冷,只是耳尖,悄然染上一丝极淡的薄红,他低声道:“别胡说。”
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夜色慢慢笼罩住偌大的南栀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投下长长的光影。
夏沫颜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看着今天的课堂笔记,偶尔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傍晚那一句轻声的抱歉。她心里只有一丝淡淡的讶异,没有多余的遐想,很快便放下思绪,规划起明天要早起去预习功课。
而另一边,许清宴坐在书桌前,翻开书本,笔尖悬在纸上,很久都没有落下一个字。
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少女温柔的眉眼,还有她毫无芥蒂的那句“没事啦”。
心口温热的悸动,悄无声息,慢慢生长。
他尚且不愿承认,可那份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还不愿剖析的喜欢,已经在悄然萌芽。
第三章 悄然守护,无人知晓
秋日的晨光透过宿舍楼的玻璃窗,浅浅洒在床沿。清晨六点半,闹钟轻轻震动,夏沫颜便准时醒了过来。
宿舍里另外三名室友还在熟睡,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尽量不发出声响,简单洗漱完毕,背着帆布包出门。她打算早点去教学楼预习今天的新课,上一次在图书馆受挫之后,她便暗暗下定决心,要比别人多花一点时间,尽量跟上课程进度。
【今天要提前把新课看完,那些难懂的理论,多看几遍应该就能懂一点了吧。千万不要上课的时候又听得一头雾水。】
少女边走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脚步轻快地走在清晨空旷的校园路上。晨风吹过树梢,落下几片泛黄的梧桐叶,路面干干净净,只有零星早起晨读、晨跑的学生。
不远处的林荫道另一侧,许清宴已经跑完了晨跑。
他习惯每天六点起床,绕着校园慢跑三公里。汗水微微浸湿额前的碎发,白色速干衣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赵临栀嫌早起太折磨人,很少陪他晨跑,今天只有沈萧煜跟在他身侧慢跑。
许清宴目光随意扫过前方小路,那道娇小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是夏沫颜。
他脚步微顿,下意识放慢了速度,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耳边,清晰传来她心底那一段小小的期许与不安。
许清宴垂了垂眼。他见过太多人内心的自满、浮躁,或是破罐破摔的摆烂,却很少看见有人,明明已经觉得吃力,还在安安静静地努力,不抱怨,不诉苦,只是默默和自己较劲。
“看什么?”沈萧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认出夏沫颜,不由得笑了,“沫颜倒是挺勤快,这么早就去教学楼。”
许清宴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波澜:“没什么。”
嘴上这样说着,脚步却依旧不自觉地,保持着那一段距离,跟了一段路,直到看着她走进文科教学楼的大门,他才停下。
沈萧煜何等敏锐,瞥了一眼好友微怔的侧脸,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却没有戳破,只是轻声提醒:“她心思单纯,你若是没有真心,别随意去打扰她。”
许清宴眸色一动,没有回答,转身往操场方向走去。
他自己也还在厘清自己的心意。那一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太陌生。他并不想贸然靠近,吓到她,更不想凭着一时的好感,去随意闯入她的生活。
夏沫颜到了空无一人的阶梯教室,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课本、笔记本和笔,低头认真翻看起来。晦涩的专业名词一行行映入眼帘,她皱着眉,一点点做着标记,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用笔重重画一道横线。
【这里还是看不懂,书上的解释好抽象,要是有简单一点的例子就好了。】
她托着腮,盯着书本发呆了一小会儿,又摇摇头,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读。
七点四十分,教室里渐渐开始来人,林笑笑也背着书包匆匆赶来,一坐下就小声哀嚎:“我的天,沫颜你也太卷了吧,我挣扎了好久才爬起来。”
夏沫颜抬眸,弯了弯眼睛:“早点来能多看一会儿书。”
八点,正式上课。
这一节依旧是祁盛泽的课。祁盛泽讲课条理清晰,旁征博引,可部分理论对于基础薄弱的夏沫颜来说,依旧很有难度。她拼命集中精神听讲,飞快记笔记,可还是有不少知识点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下课铃一响,祁盛泽并没有立刻离开,站在讲台前,温和开口:“如果有同学课堂上有疑问,可以留下来问我。”
教室里不少同学收拾东西离开,少数几个人上前请教问题。
夏沫颜捏紧了手里的笔记本,书页上密密麻麻画着问号。她很想去问,可性格内向,站起的勇气迟迟攒不出来。
【好想问问祁老师,可是我问的问题会不会太简单了,老师会不会觉得我上课没有认真听啊。】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低下头,将笔记本收进包里。算了,回去自己再查资料吧。
她和林笑笑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
转过拐角,迎面遇上了许清宴、赵临栀还有沈萧煜三人。他们是去隔壁楼上专业课。
狭路相逢。
夏沫颜下意识一僵,脚步顿住,脸颊微微一热,礼貌地低下头问好:“许学长,萧煜学长,赵学长。”
许清宴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着书包背带、略显局促的手上,听见她心底小小的慌乱。
【好巧,又遇见了,希望不要显得我很刻意。】
他心底微不可察地轻叹,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没有过分热情,也不再有当初的冷硬:“你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便侧身让开道路。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夏沫颜的心轻轻跳了两下,快步往前走,直到走出很远,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赵临栀回头瞥了一眼少女远去的背影,胳膊肘撞了撞许清宴,压低声音坏笑:“可以啊,现在态度温柔多了。”
许清宴淡淡睨他一眼,没接话。
沈萧煜轻声道:“沫颜最近在专业课上有点吃力,我前几天偶然听她妈妈提起,她高中文科底子不算好,学文学理论很费劲。”
这句话落在许清宴耳中,记在了心里。
当天下午,图书馆。
夏沫颜抱着一堆参考书,在书架之间翻找教辅资料,想找一本带有例题解析的辅导书,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找不到那本辅导书,怎么办,网上买还要等好几天。】
她垂着脑袋,有些失落。
离开图书馆时,已经傍晚。吃过晚饭,她再次回到自习室,却赫然发现,自己常坐的那张桌子上,安静放着一本崭新的专业辅导用书,正是她苦苦寻找的那一本。书的扉页干干净净,没有署名,只夹了一张便签,字迹清隽利落,只有一句话:重难点附有解析,可参考。
夏沫颜愣住了,环顾四周,自习室里都是埋头学习的同学,没有人看向她这边。
【是谁放在这里的?难道是放错位置了?】
她拿起书,反复看了几遍,没有名字,没有联系方式。她不敢贸然收下,便把书放到了图书馆失物认领台,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明如果是有人遗失,可以联系她取回。
而不远处的窗边,许清宴隔着一排书架,静静看着她的举动。
他本来只是想悄悄帮她一把,并不打算让她知道。看见她把书上交认领台,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真是个傻姑娘,连一份无声的善意,都不肯平白收下。
当晚,祁盛泽在班级群里通知,下周将进行一次小测,检验开学以来的学习成果。
消息一出,班级群瞬间炸开锅。
“这么快就要小测了?救命!”
“我还什么都没背呢!”
夏沫颜看着那条消息,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指尖微微发凉。
【小测……我肯定会考得很差吧,要是分数太低,祁老师会不会失望。】
她情绪低落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懈怠,当晚便制定了复习计划,打算接下来几天加倍努力。
许清宴刷到沈萧煜转发给他的这条班级通知时,眉心微蹙。他能想象到小姑娘此刻的焦虑。
他可以听见人心声,却不能直接插手她的人生,不能直白地告诉她该怎么复习。他能做的,只有不动声色地创造机会。
两天后的傍晚,社团活动结束,夏沫颜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过人工湖旁的石凳,看见石桌上落下了一叠整理工整的复习笔记。
笔记字迹清瘦好看,条理极其清晰,把汉语言文学前几章的重难点全部梳理出来,还有易错点标注、典型例题。
她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又是谁落下的笔记?这份笔记整理得也太好了。】
她抱着笔记,在原地等了将近四十分钟,也没有人回来寻找。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她只好把笔记交到了学校失物招领处。
接连两次,莫名出现的学习资料,她全都上交,没有私留。
这件事,很快被赵临栀知道了,他笑得不行,找到许清宴调侃:“人家小姑娘滴水之恩都不肯受,你这匿名送温暖的计划,宣告失败咯。”
许清宴翻着手里的专业书,神色平静:“没关系。”
他本就不求她领情,只是不想看见她独自焦虑无措。既然匿名的方式行不通,那就换一种方式。
周五下午,有一场面向全校的文学讲座,主讲的是文学院一位很有名的老教授,祁盛泽特意通知汉语言新生尽量参加。
夏沫颜和林笑笑早早来到报告厅,找靠后的位置坐下。报告厅里人很多,座无虚席。
讲座进行到一半,教授留出了提问环节,台下不少高年级的学生举手提问,问题深刻到位。夏沫颜听得十分认真,心里也生出一个疑惑,可是她始终不敢举起手。
【我要是提问,问得太浅,会不会被大家笑话。】
她攥紧了手,纠结再三,还是低下头,放弃了。
就在这时,前排,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抬手。
是许清宴。
他站起身,提出的那个问题,恰好就是夏沫颜藏在心底,想问却不敢问的那一个。
话音落下,教授认真细致地做出了完整详尽的解答,条理清晰,举了通俗的例子,刚好解开了夏沫颜心里长久以来的困惑。
夏沫颜猛地抬起头,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错愕。
怎么会这么巧?
许清宴坐下时,目光极淡地往后扫了一眼,恰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撞,夏沫颜慌忙低下头,耳尖泛红。
她心里乱乱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讲座结束,散场,人流涌动。
沈萧煜走到夏沫颜身边,笑着和她说话:“刚刚许清宴提的那个问题,刚好我之前也有疑问,教授讲完一下子通透了。”
夏沫颜小声应着,目光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许清宴。
他正站在原地听教授讲话,侧脸线条干净冷冽,神情专注。
她心底朦朦胧胧掠过一丝微弱的念头。
【难道,只是巧合吗?】
可下一秒她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怎么可能,许清宴学长又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定只是巧合而已。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可以听见她心底所有无声的话语。
许清宴隐约捕捉到她那一丝怀疑的心声,心头微顿。
不能让她察觉。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收回目光,不再往她这边看。
走出报告厅,晚风微凉,天色渐渐暗下。
夏沫颜和林笑笑并肩往宿舍走。一路上,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刚讲座上的一幕,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久久无法平复。
她还不知道,从开学那次食堂门口的误会之后,有一份克制而安静的喜欢,正一点点蔓延。许清宴的守护,不动声色,藏在每一次偶然的相逢、每一次无声的帮助里,小心翼翼,不露痕迹,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份心动,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一点懵懂的悸动,正在一点点沉淀,变成真切的在意。
只是这份心意,尚且被他好好藏在心底,无人知晓。
夜色漫过校园的路灯,暖黄的光落在路面,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而一场看不见的小测,也在悄然临近。
第四章 那场小测,温柔解围
周一清晨,整栋文科教学楼都笼罩在一种淡淡的紧张气氛里。
祁盛泽通知的开学第一次小测,就在上午第二节专业课进行。
夏沫颜出门的时候,手心就微微出了薄汗。她把整理好的笔记反复翻了好几遍,可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很多知识点像是记住了,一合上书又变得模糊不清。
【好紧张,希望不要考太难。万一考砸了,祁老师会不会对我失望,班里同学会不会觉得我基础太差。】
她背着书包走在林荫道上,眉头轻轻蹙着,眼底藏着掩不住的不安。
不远处,许清宴三人恰好也往教学楼走去。许清宴清晰地捕捉到她心底那一连串忐忑的心声,脚步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
“怎么了?”沈萧煜注意到他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独自往前走的夏沫颜,瞬间明白了几分,“今天沫颜要小测,她压力挺大的。”
赵临栀嗤笑一声,语气依旧是惯常的直来直去:“一场小测而已,至于这么如临大敌吗?考不好下次再努力就是了。”话虽刻薄,却也不是恶意,只是他生来便很少为这种小事焦虑。
许清宴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追着那道单薄的背影。他能听见她心底翻涌的慌乱,那是一种怕自己不够好、怕辜负别人期待的不安。他很想上前告诉她不必如此紧张,可又清楚自己没有合适的立场。贸然去安慰,只会让本就拘谨的她更加手足无措。
几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教室。
汉语言文学的教室里,课桌已经被拉开,留出了考试的间距。祁盛泽抱着试卷走进来,神色温和,没有刻意制造压迫感。
“今天的小测只是用来摸底,看看大家最近的掌握情况,分数不做硬性的评判,主要是帮你们找到自己薄弱的地方,放平心态就好。”
即便老师这样宽慰,教室里紧绷的气氛也没有消散。
试卷分发下来,白纸黑字铺在面前。夏沫颜低头扫过题目,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前面几道基础题还算勉强能答,可到了后面的论述题,看着长长的题干,她脑子一片空白。那些前几日反复背诵过的理论,此刻像是被锁在了脑海深处,怎么都提取不出来。
【糟了,这道题我背过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这个角度该怎么分析,我完全没有思路。】
笔尖悬在答题纸上,迟迟落不下去。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回忆笔记上的内容,可写出来的答案,连她自己都觉得浅薄零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祁盛泽在过道之间慢慢走动,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学生的答题情况。他走到夏沫颜桌边时,微微停下脚步,瞥见她空白大半的论述题,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却没有出声打扰,又轻轻往前走了。
夏沫颜心里越发慌乱,指尖都开始发抖。
等到收卷铃响起,她还有两道大题没能写完,只能匆匆草草收尾,交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蔫蔫的,垂着肩膀,提不起一点精神。
下课之后,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对照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笑笑跑到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沫颜,你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夏沫颜勉强扯出一个笑意,轻轻摇头:“没事,就是好多题都不会,考得应该很差。”
【明明已经很努力在复习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好,我是不是真的太笨了。】
那一声藏在心底的自我否定,轻得像一声叹息。
而此刻,二楼的教师办公室外,许清宴恰好来找文学院的一位教授递交课题报告,路过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祁盛泽正和另一位老师轻声交谈,桌上摊着刚收上来的试卷。
“这次摸底,大部分新生还可以,有个别同学基础偏弱,比如夏沫颜,态度很认真,但是知识体系没建立起来,论述题答得很单薄。”祁盛泽的声音温和,没有责备,更多是遗憾,“这孩子心性很好,就是学习起来有些吃力,得适当引导一下。”
许清宴站在门外,脚步顿住。
听见她心底那句自我怀疑时,心口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并不觉得她笨。她只是慢一点,需要更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有人耐心带着她梳理脉络,而不是一个人埋头苦读,越学越迷茫。
递交完报告离开,路上沈萧煜看见他神色不太对,随口一问,许清宴才低声开口:“夏沫颜今天小测,发挥得不好。”
沈萧煜叹了口气:“我早就猜到了,她高中就学得很吃力,又好强,这次肯定会偷偷难过很久。我晚上抽空找她聊一聊吧,劝劝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许清宴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你去说,她只会碍于你的情面,装作没事。”
沈萧煜一愣,随即明白了。夏沫颜一直把他当亲哥哥,就算心里难受,也不愿意让他担心,会刻意掩饰情绪。
那一瞬间,许清宴脑海里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可以办一场公开的学习分享会,面向文学院新生,讲一讲文学理论的学习思路。他不需要单独点名她,只是把适合基础薄弱学生的学习方法讲出来,所有人都可以听,她如果愿意来,就能有所收获。这样,既不会显得刻意,也不会让她有被特殊对待的尴尬。
他当天便联系了文学院学生会,提出愿意抽空做一场无偿的经验分享,主题就是新生如何入门文学理论。学生会喜出望外,校草主动来做分享会,报名的人一定会非常多,立刻着手安排时间,定在了本周四晚上,阶梯大教室。
消息很快在文学院新生群里发了通知。
“重磅!大二许清宴学长的学习分享会,专门讲文学理论!”
“我的天!我一定要去!既能听干货又能看帅哥!”
林笑笑看到消息,激动地拍了拍夏沫颜的胳膊:“沫颜沫颜!周四晚上有许清宴学长的分享会,正好是咱们头疼的文学理论!我们去听听好不好!”
夏沫颜看到通知上许清宴的名字,微微怔了怔,心底有一丝犹豫。
【去吗……会不会很多人,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文学理论我真的很需要有人指点。】
纠结了许久,她还是轻轻点了头:“好,那我们去吧。”
周四傍晚,阶梯教室早早便坐满了人,过道上都站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女生,不少人并不是文学院的,只是单纯想来见一见许清宴。
夏沫颜和林笑笑来得不算早,只能坐到了靠后的位置。
七点整,许清宴走上讲台。
灯光落在他身上,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扣得整齐。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简单问好之后,直接切入正题。
和很多学霸只讲高深的技巧不同,他今天的分享,特意从最基础的部分讲起。
“很多刚接触文学理论的同学会觉得晦涩,不是你们不够聪明,只是这套理论有它自己的逻辑,不要一上来就死记硬背。可以先搭建框架,再一点点填充细节,用生活化的例子去对应理论,就会好理解很多。”
他条理清晰,语速平缓,特意举了很多浅显易懂的例子,拆解那些曾经困住夏沫颜的知识点。
夏沫颜坐在后排,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笔记。那些曾经像一团乱麻的知识点,被他一点点理顺,很多困扰了她很久的疑惑,此刻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死背定义,难怪越学越累。】
许清宴站在台上,目光看似平视全场,却总能不经意间,轻轻掠过后排那个认真低头记笔记的小小身影。他能听见她心底恍然大悟的声音,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分享会进行到后半段,留出了自由提问的时间。
台下无数只手高高举起,大多是无关学习的问题,不少女生借机想要和他搭话。
“学长,请问你平时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学长有没有考虑过谈恋爱?”
这类问题,许清宴都礼貌而干脆地跳过:“今天只讨论学习相关的问题。”
一连好几个无关问题过后,终于有一个同学提出了学习上的困惑,刚好和夏沫颜心中所想重合。许清宴细致地解答,还额外补充了一套适合基础薄弱同学的复习规划。
两个小时的分享会很快结束,掌声经久不息。人群涌上前,不少人围在讲台边,想要和许清宴说话。
夏沫颜合上厚厚的笔记本,心里满满的收获,又不想留下来凑热闹,便拉着林笑笑准备悄悄先走。
刚走到教室后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那位同学,请等一下。”
夏沫颜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是祁盛泽,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在教室侧边听完了整场分享会,此刻正看向她。
“夏沫颜,留一下,我和你聊两句。”
夏沫颜的心猛地一提,紧张地停下脚步,示意林笑笑可以先走。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很快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祁盛泽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小测的卷子我改完了,我知道你这次成绩不算理想,但我看了你写的答题内容,能看得出来你很认真,只是还没有找对方法,不要因此否定自己。刚刚许学长的分享,你听了感觉怎么样?”
“收获很大,很多地方一下子就想通了。”夏沫颜小声回答。
“那就好,慢慢来,如果之后学习上有难题,可以来办公室问我。”祁盛泽温和鼓励道。
一番谈话下来,压在夏沫颜心头沉甸甸的那块石头,终于轻了不少。
告别祁盛泽,她走出阶梯教室,夜色已经深了,晚风微凉。
路灯将梧桐的影子投在地面,她低着头往前走,转过转角,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是许清宴。
他似乎刚收拾完东西离开教室,正站在这里等沈萧煜和赵临栀。
猝不及防的相遇,夏沫颜下意识停下脚步,想要侧身绕开。
许清宴抬眼看见了她。
他没有主动上前,只是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够传到她耳中:“找对方法,会慢慢进步的。”
只是一句很普通的、学长对学妹的鼓励。
夏沫颜猛地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漆黑平静的眼眸里。
【他是在对我说吗?】
她一时有些无措,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小声道谢:“谢、谢谢学长。”
说完,她不敢久留,快步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许清宴听见她心底那一丝雀跃又慌乱的心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成清冷的模样。
沈萧煜这时走过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低声打趣:“现在倒是学会主动鼓励人了。”
许清宴淡淡收回目光:“只是随口一提。”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这一场分享会,他提前熬了两个晚上,重新整理了全套基础讲义,特意斟酌每一个例子,就希望她能听得明白。
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份刻意,只想默默看着她一点点往前走,不再因为一次失利就苛责自己。
夏沫颜一路走回宿舍,心脏还在轻轻跳着。她坐在书桌前,翻开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许清宴那句简短的鼓励。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告诫自己不要多想,那只是学长一句很普通的关心,对谁都可以说。
可心底,还是悄悄漾开了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尚且懵懂,分不清这份异样的悸动是什么。
而许清宴站在夜色里,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眼底的温柔,再也藏不住分毫。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这份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学长对学妹的关照。
只是现在,还不是说破的时候。他愿意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她慢慢接纳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