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师父羽化,小道姑哭丧赚铜板
栖霞山的雪下得很大。
三岁的姜糯盘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小道袍,蹲在道观门口的青石阶上。她怀里抱着一只打瞌睡的橘猫,面前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孤零零躺着三枚铜板。
"师父,"姜糯低头对橘猫说话,"丫丫说山下王员外家老太君去世了,哭一场给五个铜板呢。"
橘猫"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姜糯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托着腮。三天前,她的师父玄清道长羽化登仙了——其实就是躺在床上,一口气没上来,两腿一蹬,去见祖师爷了。
临走前,老道士抓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清亮了一瞬:"糯糯啊,师父给你算过了,你亲爹……咳咳……是京城里的贵人……"
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姜糯没哭。她给师父擦了身,换上最好的道袍——虽然也是打补丁的,然后用师父教她的法子,在师父床头点了三盏引魂灯。灯烧了一夜,她守了一夜,确认师父的魂魄安安稳稳去了该去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
"师父说,做人要讲道理。"姜糯对着橘猫碎碎念,"他养我三年,我送他最后一程。现在师父走了,我得自己赚铜板买米糕吃。"
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道袍太大,袖口卷了三圈才露出她莲藕似的小手。
"丫丫,看家。"
橘猫"嗖"地窜上屋顶,金黄色的眼睛在雪光里眯成一条线。
姜糯踩着积雪下山。她人小腿短,雪几乎没到膝盖,走得很慢。但她不着急,师父说过,她命格特殊,八字极硬,是天生的玄门苗子。三岁的她,已经会画符、会看相、会驱邪,还会——
哭丧。
这是师父教的"谋生手段"之一。玄清道长活着时就常说:"糯糯啊,咱们修道之人,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你会念往生咒,哭丧时能超度亡灵,这是积德的事。"
王员外家在县城东边,朱红大门,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口已经搭起了灵棚,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姜糯走到门口,被家丁拦住了。
"去去去,小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姜糯仰起小脸。她生得玉雪可爱,两颊还有婴儿肥,一双杏眼清澈得像山泉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是常年吃不饱饭的缘故。
"我不是叫花子,"她认真地说,"我是栖霞观玄清道长的弟子,来送老太君一程的。我念往生咒,哭丧,只要五个铜板。"
家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就你?三尺高的小豆丁,还会念往生咒?快滚快滚,别冲撞了老太君的灵堂!"
姜糯抿了抿嘴。她不太会跟人吵架,师父也没教过。她只会讲道理,或者——
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了家丁额头上。
"你、你干什么!"
家丁大怒,伸手去撕符纸,却发现那符纸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更诡异的是,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你身后跟着个小鬼,"姜糯奶声奶气地说,"是你去年在巷口踢死的野猫,它怨气未散,一直趴在你肩膀上呢。"
家丁脸色煞白。他去年确实踢死过一只挡路的野猫,那之后他经常觉得肩膀酸痛,夜里还做噩梦……
"我、我……"
"我帮你超度它,"姜糯伸出小手,"五个铜板,哭丧的钱另算。"
第二章 灵堂显威,小鬼现行
王员外家的灵堂布置得很气派。
金丝楠木棺材摆在正中央,四周堆满了纸人纸马。老太君的遗像挂在墙上,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香烛缭绕中,几个道士正在做法事,咿咿呀呀念着经。
姜糯被家丁恭恭敬敬地请了进来。
那名家丁不仅给了五个铜板,还多塞了两块碎银子,求她赶紧把肩膀上的"东西"弄走。姜糯收了铜板,把碎银子还了回去——师父说,该拿的一文不能少,不该拿的一分不能多。
她画了一张超度符,在那名家丁肩头轻轻一拍。旁人看不见,但姜糯看得清楚:一只半透明的黑猫虚影从家丁身上飘出来,冲她"喵"了一声,化作光点消散。
"去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姜糯小声说。
家丁顿时觉得肩头一轻,几个月来的酸痛感瞬间消失。他看向姜糯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敬畏。
"小道长,您、您真能送老太君一程?"
"能。"姜糯点头,"老太君心善,生前积德,本该顺顺利利去投胎。但她心里有桩牵挂,迟迟不肯走,所以棺材里……"
她歪了歪头,看向那口金丝楠木棺材。
"有点挤。"
话音刚落,灵堂里的烛火齐齐一晃,像是被阴风吹过。做法事的道士们声音顿了顿,为首的道长瞪了姜糯一眼:"哪来的黄口小儿,在此胡言乱语!"
姜糯没理他。她走到棺材前,踮起脚尖,勉强够到棺材沿。她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这符纸是师父留下的,她平时舍不得用,但老太君是个好人,她愿意送一程。
"老太君,"她奶声奶气地念,"您牵挂的小孙子,已经考上秀才了。您放心走吧,他在祠堂给您磕了头,以后年年给您烧纸钱。"
棺材里,原本面色青白的老太君遗容,忽然变得安详起来。
更诡异的是,灵堂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些,那股阴冷的压抑感消失了。做法事的道士们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看不见,但姜糯看得见——老太君的魂魄从棺材里坐起来,冲她慈祥地笑了笑,然后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往生咒,"姜糯双手合十,小大人似的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她的声音清脆稚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念到最后一个字时,灵堂里的白幡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满场寂静。
王员外原本坐在一旁抹眼泪,此刻猛地站起来,颤巍巍走到姜糯面前:"小、小道长,我母亲她……"
"走了,"姜糯仰起小脸,"去好地方了。她让我告诉您,地窖第三块砖下面,有她给您留的娶媳妇本钱。"
王员外如遭雷击。
地窖第三块砖下的铁盒子,是他母亲生前偷偷藏的,连他都不知道!那里面的银票,确实是给他娶媳妇用的……
"神、神仙啊!"王员外"扑通"一声跪下。
姜糯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躲:"不要跪我,师父说跪我要折寿的。五个铜板,给了就行。"
她伸出小手,掌心朝上,一脸认真。
王员外哆嗦着掏出一锭银子,姜糯摇头:"太多了,我只要五个铜板。"
"小道长,您收下吧,这是谢礼……"
"不要。"姜糯固执地摇头,"师父说,哭丧五个铜板,超度另算。超度是积德,不能收钱。您给我五个铜板,再给我两个馒头就行,我饿了。"
她摸了摸扁扁的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员外眼泪"唰"地下来了。他连忙让人拿来热腾腾的馒头,又包了十个铜板,死活塞给姜糯。姜糯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心想回去可以给丫丫买条小鱼干。
她啃着馒头往外走,没注意到灵堂角落里,一道目光正紧紧追随着她。
那是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人,面容俊美,气质冷峻,腰间悬着一块蟠龙玉佩。他身旁的侍卫低声道:"殿下,该回京了。"
"不急,"男人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小背影,"去查查,栖霞观玄清道长,是什么来头。"
第三章 太子微服,道观惊现龙气
姜糯回到栖霞观时,天已经黑了。
橘猫丫丫从屋顶窜下来,围着她"喵喵"叫,尾巴缠着她的脚踝。姜糯把馒头掰了一半给它,另一半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这是明天的早饭。
"丫丫,今天赚了十个铜板呢,"她盘腿坐在蒲团上,数着铜板,"够买三天的米糕。但是师父说,钱要省着花,因为冬天很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道观里很冷。师父在的时候,会生火,会给她讲睡前故事。现在师父走了,她不敢生火——怕失火,也怕费柴。她只能裹着师父的旧道袍,和丫丫挤在一起取暖。
"师父,你什么时候来接糯糯呀……"她小声嘟囔,慢慢睡着了。
橘猫蜷在她怀里,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光。它忽然竖起耳朵,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道观院子里。
萧景珩——大周太子,微服私访至此。他身后跟着两名暗卫,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殿下,这破道观里真有龙气?"暗卫低声问。
萧景珩没有回答。他掌心托着一枚罗盘,指针正疯狂颤动,直指道观主殿。罗盘是钦天监的宝物,能感应龙气,此刻却烫得吓人。
"不是龙气,"他沉声道,"是龙气的克星。"
他推门而入。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照在蒲团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三岁的女童蜷缩着,怀里抱着一只橘猫,睡得正香。她看起来毫无防备,脸颊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但萧景珩的罗盘,指针正死死对准她。
"殿下,要带走吗?"暗卫问。
萧景珩没有动。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想起钦天监正使说过的话——"殿下命格极贵,却有一劫,需寻一八字至刚至阳之人化解。此人若在三岁出现,便是天意。"
他蹲下身,目光与忽然睁开的猫眼对上。
橘猫丫丫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金黄色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审视。
"你主人,"萧景珩低声问猫,"叫什么名字?"
"喵。"
"姜糯?"他像是听懂了,嘴角微微上扬,"好名字。"
他伸出手,想碰碰女童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姜糯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抱住了他的手指。
"师父……"她嘟囔着,"糯糯乖,不要走……"
萧景珩的手指僵住了。
那小小的、温热的手掌紧紧抓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忽然想起,钦天监说过,他的劫数就在今年冬天,而化解之人,会在雪夜出现。
"殿下……"暗卫欲言又止。
"传令下去,"萧景珩轻轻抽回手指,声音低沉,"查玄清道长的所有过往。另外——"
他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
"准备一下,孤要在这道观住几日。"
第四章 太子蹭饭,糯糯算命
第二天一早,姜糯是被香味馋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道观院子里居然升起了炊烟。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正在煮粥,动作生疏但认真。他身后,两个侍卫模样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像是见了鬼。
"你、你是谁?"姜糯抱紧丫丫,警惕地问。
萧景珩回头,晨光里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我叫萧景,是个……过路的商人。雪太大,借宿几日。"
姜糯歪着头看他。她虽然三岁,但跟着师父学了相面,能看出些门道。这个男人,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耳有垂珠,是极贵之相。但他的印堂隐隐发黑,近期确实有一劫。
"你不是商人,"她奶声奶气地说,"你身上有龙气,是皇族。"
萧景珩手一抖,粥勺掉进锅里。
两个暗卫瞬间拔刀,寒光一闪,刀刃已抵在姜糯颈侧。
"退下。"萧景珩冷声道。
暗卫犹豫:"殿下,她……"
"孤说,退下。"
暗卫收刀,退到院外。萧景珩蹲下身,与姜糯平视:"你怎么看出来的?"
"师父教的,"姜糯毫不畏惧,"你眉心有一缕紫气,是帝王之相。但紫气里有黑雾,说明有人要害你。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疼?夜里还做噩梦?"
萧景珩瞳孔微缩。
他确实头疼了半月有余,太医院束手无策。噩梦更是频繁,总是梦见自己在水中下沉,四周有无数双手拉扯他。
"你能治?"他问。
"能,"姜糯点头,"但是要收钱。算命十文,驱邪五十文,解梦二十文。你是大客户,给你打个折,一共七十文。"
她伸出小手,一脸认真。
萧景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她手心:"不用找了。"
姜糯看着银子,皱起眉头:"太多了,师父说……"
"就当是住宿费,"萧景珩打断她,"我住几日,总要付钱的。"
姜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把银子收好,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他额头上。
"这是安神符,今晚贴在床头,保证不做噩梦。但是头疼的问题,要找到根源才行。"
她踮起脚尖,努力够到他的手腕,小手搭上去,像模像样地把脉。
"不是病,"她松开手,小脸严肃,"是咒。有人用你的生辰八字下咒,想让你……"
她做了个"溺水"的手势:"淹死。"
萧景珩脸色骤变。
他这次微服出巡,确实是秘密行事,连京城都没几个人知道。但半月前,他在行宫沐浴时,确实差点溺死在浴桶里——那水明明很浅,他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按着他的头。
"谁下的咒?"
姜糯摇头:"要找到施咒的东西才能知道。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新得的物件?玉佩?香囊?"
萧景珩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那是他出发前一天,母后赐的,说是去庙里开过光,能保平安。
姜糯接过玉佩,小手刚碰到,就"哎呀"一声缩回手。
"好烫!"她甩着手,"这里面封着水鬼呢!谁这么坏,把淹死鬼封在玉佩里,让你天天戴着,不淹死你才怪!"
萧景珩盯着那块玉佩,眼神冰冷。
母后赐的玉佩……
"能解吗?"他问。
"能,"姜糯揉着手,"但是要准备东西。朱砂、糯米、黑狗血,还有……"
她掰着手指头数,忽然肚子"咕噜"一声。
萧景珩看着她扁扁的肚子,又看了看锅里煮糊了的粥,沉默片刻:"先吃饭,东西我让……我让随从去买。"
"好!"姜糯眼睛一亮,"我要吃米糕!还有糖葫芦!还有……"
她顿了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个馒头也行。"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起身,对院外的暗卫道:"去,买米糕、糖葫芦,还有……"
他看向姜糯:"还有什么?"
姜糯掰着手指头,眼睛亮晶晶的:"烧鸡!丫丫也要吃!"
橘猫"喵"了一声,算是附和。
第五章 破咒救人,太子认女
破咒的过程比想象中复杂。
姜糯在道观院子里摆了个简易法坛——其实就是用石头垒了个台子,铺上黄布。她把朱砂、糯米、黑狗血按照特定方位摆放,然后让萧景珩坐在阵眼中央。
"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动,"她严肃地叮嘱,"水鬼出来会吓人,但它伤不了你,有我在呢。"
萧景珩看着她三尺高的小身子,莫名觉得可靠。他点点头,盘膝坐下。
姜糯开始念咒。她的声音稚嫩,但咒语却古老晦涩,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咒语声,那块玉佩开始颤抖,表面渗出黑色的水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出来!"姜糯忽然一声娇喝,小手拍在玉佩上。
"嗷——"
一声凄厉的嚎叫,一道半透明的黑影从玉佩里窜出来。那是个淹死鬼,浑身浮肿,眼珠子凸出,舌头老长,直扑萧景珩面门!
萧景珩瞳孔骤缩,但他记得姜糯的话,死死坐着没动。
"放肆!"
姜糯小手一扬,一道黄符飞出,精准地贴在淹死鬼额头上。那鬼影顿时僵在半空,发出痛苦的嘶吼。
"你本是可怜人,"姜糯念道,"被人害死,魂魄不得超生,还被人利用来害活人。我现在送你一程,去该去的地方。"
她念起往生咒,小手结印,一道金光从她掌心射出,笼罩住淹死鬼。那鬼影挣扎片刻,渐渐平静下来,浮肿的面容恢复成一个清秀少年的模样。
他冲姜糯鞠了一躬,化作光点消散。
玉佩"咔嚓"一声,碎成两半。
萧景珩长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他看向姜糯,眼神复杂——这个三岁的女童,居然真的有如此神通。
"好了,"姜糯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脸红扑扑的,"咒破了,你今晚不会头疼了。但是下咒的人……"
她皱起小眉头:"你要小心,是你身边的人。"
萧景珩沉默。母后赐的玉佩,身边之人……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不愿深想。
"糯糯,"他忽然开口,"你师父走了,一个人怎么生活?"
姜糯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赚铜板呀,哭丧、算命、驱邪,我都会。等春天来了,我还可以采草药卖钱。"
"如果……"萧景珩斟酌着措辞,"如果有人愿意收养你,给你买米糕、糖葫芦、烧鸡,让你住大房子,你愿意吗?"
姜糯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师父说,不能随便跟人走。而且……"
她摸了摸胸口:"我要等师父回来接我。"
萧景珩心中一酸。他想起钦天监的话,又想起这孩子的本事和孤苦,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
"糯糯,"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如果我说,我是你爹呢?"
姜糯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十八年前,我曾在此地遇险,被一女子所救,"萧景珩面不改色地编故事——虽然这故事半真半假,"那女子……后来有了身孕。我回京后派人寻找,却杳无音讯。直到近日,钦天监说我有一女流落在栖霞山……"
他看着姜糯的眼睛,声音低沉:"你眉心的这颗朱砂痣,与我一模一样。"
姜糯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她确实有颗朱砂痣,师父说过,这是她天生的印记,是福相。
"你、你真的是我爹爹?"她声音发颤。
萧景珩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蟠龙玉佩——与碎掉的那块不同,这是他的随身之物,上面刻着"景"字。
"这是信物,"他放在姜糯手心,"跟我回京,好吗?爹爹会保护你,给你买所有好吃的。"
姜糯看着玉佩,又看着萧景珩真诚的眼睛,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你怎么才来呀!糯糯好害怕,师父走了,冬天好冷,糯糯好饿……"
她扑进萧景珩怀里,小身子哭得直抽抽。萧景珩僵了一瞬,随即轻轻抱住她,大手拍着她的背。
"不怕了,"他低声说,"爹爹来了。"
橘猫丫丫蹲在一边,歪着头看了半晌,"喵"了一声,跳上萧景珩的肩膀。
第六章 初入京城,东宫立威
回京的路上,姜糯见识了什么叫"富贵"。
她坐着宽敞的马车,车里铺着厚厚的狐裘,手边摆着各色糕点。萧景珩——现在她该叫爹爹了——一路上给她买这个买那个,凡是她多看一眼的东西,立刻就有人买下。
"爹爹,那个糖人好漂亮……"
买。
"爹爹,那个风车会转……"
买。
"爹爹,那个小姐姐的裙子好看……"
萧景珩沉默片刻,对暗卫道:"去,把京城最好的绣娘叫来,给公主做衣裳。"
姜糯抱着一堆零食,小脸红扑扑的。她从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觉得像是在做梦。但她也记得师父的教诲,没有变得骄纵,只是把吃不完的糕点仔细包好,说要带回去给丫丫。
"丫丫是谁?"萧景珩问。
"我的猫,"姜糯认真地说,"它可厉害了,会抓鬼呢。爹爹,我们可以带丫丫一起住吗?"
"可以,"萧景珩点头,"东宫很大,养十只猫都行。"
姜糯高兴坏了,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萧景珩愣在原地,耳尖微红。
太子殿下,二十年来第一次被人亲脸,还是个三岁奶团子。
京城到了。
姜糯趴在车窗上,看着繁华的街道,眼睛都不够用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房子、这么多好吃的!
马车径直驶入皇宫,在东宫门口停下。
萧景珩先下车,然后伸手把姜糯抱下来。他牵着她的小手,走向大殿。
"殿下回来了!"宫人们纷纷行礼。
但当他们看到太子牵着一个穿着旧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小女童时,都愣住了。
"这是……"
"本宫的女儿,"萧景珩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大周嫡长公主,姜糯。"
"轰——"
全场哗然。
太子未婚,哪来的女儿?还是嫡长公主?这、这……
姜糯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往萧景珩身后缩了缩。萧景珩握紧她的手,冷冷扫视一圈:"怎么,本宫的话,有人有异议?"
无人敢应声。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不知从哪捡来的野丫头,也敢称嫡长公主?"
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女子走来,面容艳丽,眼神却刻薄。她是丞相之女柳如烟,内定的太子妃人选。
萧景珩眼神一冷:"柳小姐,注意你的言辞。"
"臣女说的是事实,"柳如烟轻蔑地看着姜糯,"这丫头来历不明,说不定是太子殿下的私生女,怎配……"
"啪!"
一声脆响。
不是巴掌,而是一道黄符贴在了柳如烟额头上。
姜糯从萧景珩身后探出头来,小脸严肃:"你身上有鬼气,最近是不是偷了死人的东西?"
柳如烟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你腰间的香囊,"姜糯指着她腰间,"里面装着死人头发,是用来借运的。你借了别人的姻缘运,想嫁给我爹爹,但是那头发的主人怨气很重,今晚就会来找你哦。"
柳如烟下意识捂住香囊,脸色惨白。
那香囊确实是她在寺庙里求来的,说是能让她心想事成,嫁给太子。她只当是普通符咒,没想到……
"妖、妖言惑众!"她尖叫,"来人,把这丫头抓起来!"
无人敢动。
萧景珩冷冷看着她:"柳小姐身体不适,送客。另外,传令下去,柳丞相教女无方,罚俸三月。"
"你!"柳如烟又惊又怒,却被侍卫架了出去。
姜糯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爹爹,她今晚要倒霉了,会有报应的。"
"不必管她,"萧景珩抱起姜糯,"走,爹爹带你去见皇爷爷。"
第七章 金殿见驾,龙气被盗
皇帝萧衍今年五十有余,鬓角斑白,精神却还好。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太子牵着一个奶团子走进来,眉头微皱。
"景珩,这就是你说的……女儿?"
"是,"萧景珩行礼,"儿臣已查证,糯糯确实是儿臣血脉。她流落民间三年,受苦了。"
姜糯被萧景珩牵着,仰着小脸看皇帝。她能看到,皇帝身上有浓郁的紫气,那是龙气。但紫气里缠绕着黑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慢慢吸食。
"皇爷爷好,"她乖巧地行礼,"我是糯糯。"
皇帝看着她玉雪可爱的模样,眉心的朱砂痣确实与太子如出一辙,脸色缓和了些:"起来吧,到朕这里来。"
姜糯走上前,皇帝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她却忽然抓住皇帝的手腕,小脸严肃起来。
"皇爷爷,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吐血?夜里睡不着,总觉得有东西压在身上?"
皇帝手一僵。
这些症状,他谁也没告诉,连太医院都不知道。这丫头怎么……
"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身上有鬼,"姜糯认真地说,"不是普通的鬼,是偷龙气的鬼。有人在您的寝宫里放了东西,每天都在吸您的龙气。等龙气吸完了,您就……"
她做了个"倒下"的手势。
皇帝脸色大变。他确实觉得身体每况愈下,太医院说是劳累所致,但他心里清楚,这病来得蹊跷。
"糯糯,你能治?"萧景珩问。
"能,"姜糯点头,"但是要找到那个东西。皇爷爷,您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新奇的物件?摆件?字画?"
皇帝想了想,忽然道:"半月前,西域进贡了一尊玉佛,朕摆在寝宫里……"
"就是那个!"姜糯肯定地说,"玉佛里有东西,它在吃您的龙气!"
皇帝立刻命人取来玉佛。
那是一尊巴掌大的弥勒佛,白玉雕成,笑容可掬。但在姜糯眼里,那笑容狰狞诡异,佛身缠绕着无数黑线,连接着皇帝的龙气。
"好凶的鬼,"姜糯往后退了一步,"它吃了好多龙气,已经变成气候了。"
"能除吗?"皇帝沉声问。
"能,但是要准备很多东西,"姜糯掰着手指头数,"朱砂、黑狗血、公鸡血、糯米、黄符纸……还有,要找一个八字纯阳的人帮忙。"
她看向萧景珩:"爹爹就是八字纯阳。"
萧景珩挑眉:"你怎么知道?"
"算的呀,"姜糯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爹爹的八字,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皇帝看着这小小的女童,眼神复杂。他忽然觉得,太子带回来的这个"女儿",恐怕不是普通人。
"传令,"他沉声道,"按公主说的准备。另外,从今日起,糯糯封为'护国公主',赐住东宫偏殿。"
第八章 玉佛除鬼,糯糯受伤
除鬼的过程在深夜进行。
皇帝的寝宫被清空,四周贴满黄符。姜糯穿着小小的道袍,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站在法坛前,像模像样地摆弄法器。
萧景珩站在她身后,按照她的指示,手持桃木剑,严阵以待。
"爹爹,等会儿我念咒引出那东西,你用桃木剑刺它的心脏,"姜糯严肃地叮嘱,"一定要快,不然它会跑掉。"
"好。"
姜糯开始念咒。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宫里回荡,稚嫩却庄严。随着咒语声,那尊玉佛开始颤抖,表面出现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
"出来!"
姜糯一声娇喝,小手拍在玉佛上。
"嗷——"
一声非人的嚎叫,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玉佛里窜出。那是个面目狰狞的怪物,浑身缠绕着龙气,双眼赤红,直扑姜糯!
"糯糯!"萧景珩大惊,挥剑上前。
"不要过来!"姜糯喊道,"它身上有龙气,你伤不了它!"
她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以我之血,破尔邪祟!"
血符金光大盛,笼罩住怪物。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拼命挣扎,龙气与黑气交织,形成巨大的漩涡。
姜糯小脸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她毕竟只有三岁,法力有限,这怪物又吞噬了大量龙气,比她想象的难对付。
"糯糯!"萧景珩不顾危险,冲上前抱住她。
怪物趁机挣脱血符,利爪直取萧景珩后心!
"爹爹小心!"
姜糯猛地推开萧景珩,自己挡在前面。利爪划过她的小肩膀,顿时鲜血淋漓。
"糯糯!"
萧景珩目眦欲裂,桃木剑狠狠刺入怪物心脏。怪物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姜糯倒在他怀里,小脸惨白,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传太医!传太医!"萧景珩抱着她,声音都在颤抖。
姜糯却虚弱地笑了笑:"爹爹……没事……龙气……还回去了……"
她指向皇帝。果然,那些缠绕在怪物身上的龙气,此刻正缓缓回流到皇帝身上。皇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傻孩子,"萧景珩眼眶发红,"你为什么挡在前面……"
"因为……"姜糯迷迷糊糊地说,"师父说……要保护重要的人……爹爹……是糯糯最重要的人……"
她昏了过去。
萧景珩紧紧抱着她,心中某个地方,彻底沦陷。
第九章 糯糯养伤,满宫团宠
姜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超级大、超级软的床上。
四周帐幔低垂,熏香袅袅。她的肩膀包着纱布,隐隐作痛,但已经好多了。
"公主醒了!"一个宫女惊喜地叫道。
顿时,一群人涌了进来。
皇帝萧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萧景珩,还有几个穿着华服的人——应该是皇子皇女们。
"糯糯,感觉怎么样?"皇帝坐在床边,一脸关切。
"皇爷爷……"姜糯想坐起来,被皇帝按住。
"别动,好好躺着。太医说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那鬼……"
"已经除了,"萧景珩握住她的小手,"多亏了你,皇爷爷的身体好多了。糯糯,以后不要这么拼命,爹爹会保护你。"
姜糯眨眨眼睛:"可是爹爹打不过它呀。"
萧景珩:"……"
众人忍俊不禁。
"这就是糯糯吧?"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姜糯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宫装的美丽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与萧景珩有几分相似。
"这是你的姑姑,平阳公主,"萧景珩介绍,"听说你受伤,特意从府里赶来的。"
平阳公主坐到床边,看着姜糯苍白的小脸,眼圈红了:"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糯糯,以后姑姑疼你,谁敢欺负你,姑姑帮你出气!"
"还有我,"一个少年挤过来,约莫十五六岁,剑眉星目,"我是你二皇叔,萧景睿。糯糯,以后我带你骑马射箭!"
"去去去,"一个少女推开他,"骑马射箭多危险,糯糯应该跟我学琴棋书画。我是你三姑姑,萧景瑶。"
众人七嘴八舌,争着抢着要对姜糯好。
姜糯被围在中间,小脸红扑扑的,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没被这么多人关心过,心里暖洋洋的,却又想哭。
"谢谢皇爷爷,谢谢姑姑,谢谢皇叔……"她一个个道谢,声音软糯,"糯糯也会保护你们的!"
众人被她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却又有些心酸。
皇帝当即下旨:护国公主姜糯,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珠宝无数。东宫偏殿改为"糯糯居",按公主最高规格布置。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一个来历不明的三岁丫头,居然得此盛宠?但当他们听说,这丫头破了玉佛邪祟,救了皇帝性命后,都闭上了嘴。
甚至有大臣开始盘算:太子有了这个女儿,岂不是更得圣心?要不要去东宫送个礼,抱抱大腿?
第十章 邪道现身,新的危机
姜糯的伤好得很快。
她体质特殊,又有玄学功底,不过半月就能下床跑动了。这期间,东宫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各宫各院的人都来送东西、问好,想沾沾这位小福星的光。
姜糯却有些不安。
她坐在院子里,抱着丫丫,看着天上的乌云,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丫丫,"她小声说,"我感觉到了,那个下咒的人还在京城。玉佛只是开始,他还会再来的。"
橘猫"喵"了一声,尾巴竖起。
"而且,"姜糯摸了摸肩膀上的伤疤,"那玉佛里的鬼,不是普通的鬼,是被人养出来的。养鬼的人……很厉害。"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玄门正道,以度化为主;邪门歪道,以养鬼为术。养鬼之人,追求永生,不惜牺牲苍生。
"爹爹有危险,皇爷爷有危险,所有人都有危险……"
姜糯握紧小拳头,眼神坚定:"师父,糯糯会保护他们的。您教我的本事,糯糯都记得呢。"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跑来:"公主,太子殿下请您去书房,说有要事相商。"
姜糯跳下石凳,迈着小短腿跑去。
书房里,萧景珩面色凝重。他面前摆着一封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太子殿下,令嫒玄术通天,可喜可贺。但天道有常,逆天改命者,必遭天谴。三日后,钦天监观星台,恭候大驾。"
落款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
"爹爹,这是谁写的?"姜糯问。
萧景珩摇头:"不知。但这符号……"
他指向那个眼睛符号:"钦天监正使说,这是'天机阁'的标志。天机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玄学组织,据说能窥天机、改人命、求长生。"
姜糯看着那个符号,忽然觉得眉心的朱砂痣隐隐发烫。
"爹爹,"她认真地说,"这个人,和给玉佛下咒的人,是一伙的。他们想要我的命,也想要皇爷爷的龙气。"
"为什么?"
"因为……"姜糯低下头,声音很轻,"师父说,我的命格,是'天师命'。天生能通阴阳,能改天命。他们想抓我,用我的命,换他们的长生。"
萧景珩瞳孔骤缩。
他抱起姜糯,紧紧搂在怀里:"糯糯别怕,爹爹不会让你有事的。不管他们是谁,敢动你,爹爹让他们灰飞烟灭!"
姜糯靠在他怀里,听着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有爹爹的感觉,真好。
"爹爹,"她仰起小脸,"三日后,我们去钦天监。糯糯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窗外,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