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来,心里总悬着一件事:寻一门养生功夫,安顿这副日渐僵拙的身子骨。
起初,混进公园的拍打队伍。音乐一响,大家便像上了发条,甩手腕,噼啪叩击肩井、腋窝,穴位被震得发热,皮肉间确实漾开一阵松快。可这股新鲜劲儿,撑了两周,便腻了——那节奏是别人的,我只是跟着拍子和一下而已。
又如广场舞阵仗。娘子军们统一着装,拧腰展臂。我悄悄缀于队尾,手脚却像借来似的,左伸右摆,比狗熊掰棒子还狼狈。只得讪讪退下,钻到健步走的行列里。但心里的那点念想却始终没被踩灭——我还在找。
真正撞见它,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偶遇一位久未谋面的学长,聊起近况,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我,那场缠了他三四年的病,竟是被一站一站“立”好的。
我心头一动,凑近问:难不难学?他没答话,只是原地站定——双脚轻轻一错,开了个肩宽的距离;膝头微曲,像坐一张看不见的矮凳;双手自然垂落,指尖朝下,随即阖上眼。整个人忽然静下来,像一截扎进土里的木桩。约莫两三分钟,他睁眼,收了势,慢悠悠吐出一句:
“就三件事——全身松下来,重心沉到脚后跟,头顶呢,好像有根细线轻轻提着。”
我怔了怔,下意识地挺了挺腰。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掉进了心里。
第二日清晨,兴冲冲来到楼下,树荫旁,背朝晨光,双脚照学长说的摆开,深吸一口气,闭眼——开站。
起初,胸口还真有股安静劲儿。可没几秒,念头就跟云朵似的,一个个排队飘过来,荡过去:昨晚那集剧看到哪儿了?肩胛骨是不是耸着?越想赶走,它们越赖着不走,心上像有蚂蚁来回爬,痒得人直想跺脚。我咬咬牙,硬捱着。接着,脑子里有个声音对我说:“行了行了,明天再说。”我睁开眼——手机计时器停在5分上。 长长吐了口气,说不清是沮丧还是解脱。抬头看看那棵树,它倒站得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第三天,第四天,念头偶尔少了一两个,那个瞬间,心忽然松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很静,很舒展。虽然时间还是5分钟出头,但那稍纵即逝的感觉,像一粒糖,甜在心头。
第五天,当伴奏音乐第三遍响起时(一遍3分钟),脚下忽然蹿起一股寒意,直袭小腿,像光脚站在冰面上,我没动,也没睁眼,只是感觉这股寒气,慢慢地,寒气好像消失了。随之睁开眼,已是10分多了。
接下来 ,站桩时间一天天随着新的体验不断延长 ,而今能站40分钟。期间,有过双手发胀,发麻的之感,也有左腰部位疼痛之感;还有口中唾液慢慢增多、后背微汗的肢体反应。细细想来,这些部位,正是我平日里隔三差五就闹别扭的地方。反应出来,或许就是中医讲的“往外表”吧。还有更神奇的,偶尔两三秒,身体有一种空灵感,像往空中飘升,很轻,很轻;心,很静,很静。那片刻,竟恍惚忘了自己还在站着——或许,这就是“无我”吧。当然,不足之处也有,就是很少找到头顶一线提的感觉,不过,慢慢再找。
半个多月,一天天站下来,腿上功夫硬了,心也更静了。也更喜爱这项功夫了。都说‘大道至简’,我站了这些天,才算真正信了。
看到网上“站桩专家”耐心细致地讲解站桩要领,注意事项,姿势错误导致的严重后果等,听的我头冒虚汗,原本简单易学的动作,干嘛要讲得那么吓人呢?轻松上阵,站中学,学中站,慢慢体验,一点点调整,不好吗?其实,又不止是站桩。这世上有多少事,原本简单,却被越说越玄,越教越复杂,把人挡在门外。
养生也好,健身也罢,甚至是孩子读书——未读就方法一大堆,概念又一大堆,然后才准你迈出拿起书。而站桩教会我的恰恰是:先站下去,该来的自然来。手麻了再调松紧,腰酸了再调高低——身体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