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花枯萎了

表姨妈就住在我三姨家对面,小时候特别喜欢她,直到她去世了,我都觉得那么不真实,因为她很美,心地又好,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没了呢?

三姨家有三间房子,盖成一个横着的“L”形,跟前面的表姨妈家的房子刚好围成一个长方形少了一边,形成一个宽大的院子。

表姨妈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有钱人,因为表姨夫是当大官的,我只在她的葬礼上见过表姨夫,她嫁给表姨夫以后,就经营着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从未下过地,村里人说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命。

每次去三姨家,三姨父都会给我钱去买冰棍和零食,剩下的零钱就归我,所以她一见我去就乐开了花。

每次都要多给我几样零食,我也乐开了花,她本来长得很美,又给了我那么多零食,在我心里她就和姨父种的洋菊花一样好看。

三姨父是一个热爱花草的人,院子里常年开着各种花朵,从小朵到大朵都有,有指甲盖大的灯笼花和海棠花,有拳头大的粑粑花,还有巴掌大的洋菊花,还有一些我记不住名字的花,红的、粉的、黄的应有尽有。

那时候我和姐姐们最爱摘下各种颜色的花瓣,混杂到一起,让表哥爬到二楼露台上,把花瓣撒下来,我们在下面体验花仙子的出场派头。

表姨妈从自家后院看到,总是温柔的叹息着告诉我们,花那么好看,别这么糟蹋了,我们不以为意,三姨父也从来不会责备我们。

后来,她家院子里的葡萄爬出了墙,有几串葡萄挑衅的扒在墙头,青葱翠绿的丸子,看得人口水直流。

我们会偷偷摘一颗下来,塞进嘴里,轻轻一咬,差点把自己酸晕倒,吐的比嚼的更快。

尽管如此,每年葡萄还没成熟,趴在院墙上的葡萄总会被我们霍霍一空。

表姨妈挂上一个药水瓶,提示我们葡萄打了药水,还是阻挡不了我们的魔爪,只是怕死的我们把葡萄摘来玩过家家了。

她忍无可忍了,找三姨父控诉我们的罪行,三姨父为了替我们赎罪,把自己种的最好的那盆洋菊花送给了她,从此,她见我笑得更好看了。

偷摘葡萄时,从墙头看去,那盆洋菊花居然养得比三姨父养的时候还好,花朵更大更多了。

她家的后院里慢慢也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她一心都扑在了那些花草上,三姨妈经常说:“长得美的人,养的花都比别人的好看。”

妈妈也开始抱怨爸爸:“看看人家表姐夫,表姐喜欢花,就给她买一院子的花养着。”我觉得妈妈很羡慕她。

过了没几年,突然听说表姨妈脑溢血走了,睡了一觉就没有再起来,没有任何征兆的就离开了。

放学我跟着表姐们回家,路过她家门口,门口贴上了白色的对联,小卖部的窗口也紧紧关着。

我心里有些空空的,脸也有些烫烫的感觉,那么美的表姨妈,那么好的表姨妈,怎么会睡一觉就没了呢。?

我坐在三姨家院子里,听着她家后院那些人议论她:“真是可惜啦,这么好的女人。”

“是啊,是啊,日子那么好过,说没就没了,真是没福气啊。”

“哎呀,人这一世不是来还债就是来讨债的,还完、讨完就该走啦。”

“你们没注意到她的那些花么,好像今年初以来都没有往年开的盛啦,是不是就是兆头啊?”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越说越邪门了。”


听着哀乐我睡着了,梦里她还是和院子里的花一样美,只是后院里再也没有她忙碌的身影了。

她走以后,后院里的那些花就没再开过,陆陆续续都枯萎了,只有她最爱的那盆洋菊花被表姨父送回来给三姨父帮忙照看。说来也怪,那洋菊花怎么也不能开出以前的盛况了。

生命无常,我们经常抱怨生活让我们生不如死,而有些人却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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