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江晚春秦川邈
简介:临到婚期,太子突然要更换太子妃人选。
姐姐穿上我的婚服,并无歉疚的同我说。
「前程富贵,各凭本事,你输给我,就要认。」
我成了父亲的弃子。
为了杜绝京中的风言风语,父亲匆忙将我嫁到了千里之外的老家。
夫君是一个落魄穷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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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皇后亲设的百花宴上,有一醉酒侍卫衣衫不整倒在假山后,手里拿着我丢失的帕子。
他被泼醒后,一口咬定这帕子是我赠他的定情信物。
这种事原是丑事,细论起来,可大可小。
皇后作为我未来的婆母,理应为了我的名声按下此事,私下审问。
可她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诸位王公贵女的面,向我发难。
「江晚春,你作何解释?!
「你身负与太子的婚约,却在婚前做出这等丑事,尚书府便是这样教你的吗!」
一时之间,各种异样的目光朝我射来。
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太子殿下亦是寒着眉眼看向我。
「江姑娘,你该给孤一个解释。」
「殿下不信我吗?」
如此拙劣的陷害,他从诡谲算计的深宫里出生,不会看不透。
除非这是他设计的局,亦或是,他参与其中。
「孤只信自己看见的。」
我忍下心口的酸楚和委屈,拿起那块帕子,走向一众贵女面前。
「诸位姐妹可识得这块帕子上的梅花。」
女眷们先后传递细看,愤然道。
「皇后娘娘,这帕子是江姑娘刚入宫丢失的帕子,我们与她一同寻找未果,不曾想竟被这吃了酒的登徒子所拾,竟还敢借这帕子攀污高门贵女,真是该杀!」
皇后脸色不愉,「焉知便是一块帕子。」
「江姑娘邀我们与她一起寻帕子时说了,她所丢失的帕子梅花只绣了四朵,尤其是第四朵的花心是用金线替的,不会错。」
「原来如此。」皇后笑的牵强,「晚春,本宫错怪你了。」
我垂眸看向秦川邈,低声相问。
「殿下预备如何处理这个登徒子。」
御前侍卫,家世最次也是五品。
眼前这人,名叫韩轩,父亲是正四品少詹事,血统纯正的太子派。
韩轩虽是庶子,但因家中嫡母没有嫡子,反倒被父亲当做嫡子培养。
若今日的局,和秦川邈有关,他必会偏袒韩轩。
若是无关,韩轩陷害的是他的未婚妻。
无论是作为太子还是男人的尊严,他都会杀了韩轩。
秦川邈沉郁片刻,道。
「想必他也是爱慕你,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便打他二十大板,以儆效尤如何。」
这真是偏袒到偏私的惩罚。
我失望地攥紧了发抖的手指。
秦川邈微拧着眉头,似是怕我继续穷追不舍要他发落,看向我的目光已带了威压。
宴席中,已经有不少贵女不满这个惩罚。
这样攀污陷害女子名节,妄图逼贵女下嫁的事情,素来为女子所厌恶。
我抬眸,隔着佳肴美酒,定定地看向秦川邈的眼睛。
他却冷冷地别过了眸子,不愿同我对视。
我收回眸光,苦笑一声,低眉凝视着手心沁出的那层冷汗,近乎平静地一字一顿。
「好,那便依殿下所言。」
2
这是头一回,秦川邈没有送我出宫。
他身边的长随代替他来向我告罪,「娘娘留殿下有事相商,不能送女郎回府了。」
「无妨。」
顺着枝桠攀升到墙外的海棠香,浓郁地阻塞了我的呼吸,令我回答的话都有些窒息艰涩。
丫鬟绿漪不满地在我耳边抱怨。
「殿下这是怎么了,往日都有他策马相送,捡着书里得趣儿的奇闻逸事讲给您听逗您笑,难不成他真是信了那登徒子的话了!」
我压下心中因此事的委屈,冷静地吩咐她。
「等会儿回府后,你将我那些没有登记造册的首饰都清点出来,拿到黑市去换成好携带的银票。」
绿漪大惊失色,「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按着疼的剧烈的太阳穴,茫然地看着帘幕外的残阳一线。
「照我说的去做吧。」
我因外祖是定国公,受尽优待,便连公主找我的不痛快,也会被陛下呵斥。
一定是出了很大的大事,才会让秦川邈和皇后如此不顾颜面也要毁了我的名声。
我需打算起来,防患于未然。
绿漪推醒闭着眼睛小憩的我,开心道。
「姑娘,殿下的马在后面,我就知道,殿下不会轻信旁人误会您的!」
我让车夫停下了马车,秦川邈也停下了马。
我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犹如天堑。
我进他退,我退他近。
浓郁的悲哀令我红了眼眶,质问的话语也被我咽了下去。
我和他青梅竹马十七年,朝夕相对十七载。
我知他是我未来的夫君,便真心以对,从无保留。
如今他骤然惊变,令我措手不及。
我不知他为何如此,却也明白定是有大事发生。
我屏退左右随从,问他。
「殿下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他端坐马上,勒紧缰绳,嗓音沁冷。
「没有。」
我窒了窒。
「你我之间,舍去婚约,还有多年挚友的情分,我待殿下,真心坦诚,殿下待我,可曾坦诚。」
他久久不语,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我。
直到远处的残阳彻底落下,苍蓝的天幕昏暗,四周寂静,他策马回转,背影冷漠孤傲。
「回去吧。」
3
我心内不安,辗转难眠。
秦川邈不愿同我坦诚相对,我只能依靠自己去探寻真相。
我给外祖写的信迟迟未有来信。
身边与我签了死契的忠仆,我重新请了先生换成活契,放他们出府往边关去,打探我外祖的消息。
可不过几日,外出探寻消息的七人,便被杀害,只剩下两人,是死是活杳无音信。
初九这日,韩轩一身喜服,敲响了我家的门。
父亲因为韩轩的事在朝堂上受了非议,迁怒与我。
「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去解决。」
我无力道。
「孩儿是未嫁女,爹爹觉得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男子对峙,这样好吗?」
秋姨娘闻言,立即拉着庶妹江婉如和父亲啼哭。
「大小姐惹出来这样败坏门风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急,不就是因为早和太子订了婚约,可我的婉如还没有订亲啊!」
她凶狠地推了把江婉如,一巴掌摔在她的脸上。
「木讷东西,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跪下求你姐姐开恩!让她放你一条生路!」
江婉如捂着脸抽噎,神情埋怨。
「够了!」父亲砸了杯盏,胸口急促的起伏,怒视我。
「滚出去把你的污糟事收拾干净,别带到尚书府来脏了我的门楣,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家门不幸的东西!还不如你母亲当初难产你一同随她去了!」
他拂袖而去,秋姨娘停止了哭声,拉起江婉如,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脸。
不到一瞬,她又扬起眉梢朝着下人吼叫斥骂。
「一个个的,瞎了眼了,看不见二小姐的脸伤了,还不去煮几个热腾腾的鸡蛋,去冰窖里取冰来,大夫也不知道请,迟早把你们都发卖了。」
她捧着江婉如的脸,眼泪落了下来,心疼的喊。
「我的儿,娘打疼你了是不是,娘的心里也疼……」
江婉如扑在她怀里抽噎,「娘!我好疼……」
这幅母慈女孝的画面令我几乎无法呼吸,落荒而逃,朝门外走去。
韩轩还在门外跪着喊。
「少詹事庶子韩轩求娶尚书府千金江晚春!」
他身着红袍,吸引了无数人前来观看。
乌泱泱的人群里,有多少是他请来的托不得而知。
但也如他所愿,来了许多不知情看热闹的百姓。
尚书府的门一打开,韩轩看见我,眼睛一亮,扑了过来。
我退后一步,他跌了个空,不顾疼又爬了起来。
「晚春,我来娶你了,你答应我的,你会嫁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愤怒气恼激发出深刻的恨意,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他来的痛快!
「韩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我与你有私情,那你便说说,我与你何时有的私情?
「你是御前侍卫,每日晨起五更便要巡逻,一月里有二十七天都宿在宫里轮值,只有三天能回府,而你休沐的三日,恰好是每月我与家人去寺庙为亡母祈福上香的日子。」
我满眼血丝逼近他,咬牙切齿,「你告诉我,我同你连面都不见,我如何与你有私情,我怎会与你又私情!」
他怔住了,继而大喊,「是在宫里,你忘了吗晚春,你每次来宫里,我都会去见你,我们早已两情相悦,只要你愿意,太子殿下会和你退婚,让你嫁我!」
我定住了。
他看着我脸上陡然升腾的笑意,有些毛骨悚然的流下冷汗。
我笑的快意,眼含利光,「你是说,你躲在皇后殿里的寝宫,与我私会对吗?!」
「来人!」我大喝一声。
因为抓住了他的错处,我心里涌出难耐的兴奋,立即反击。
「去请刑部侍郎,大理寺卿正来,此人竟敢当街损害皇后名声!
「谁人不知,我每次进宫是为皇后扎针按摩。
「皇后右腿有寒疾,需要每日按摩两个时辰。
「我自进宫就有皇后的嬷嬷引路,从宫里离开都是太子相送,你如何见我?!
「难不成你是躲在皇后宫里,打晕皇后和满宫的下人吗?!」
看热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绿漪捂着脸,躲在人群里大声喊道。
「御前侍卫在前朝巡逻,去往皇后所居住的宫殿需要半个时辰的路,一路上关卡重重。
「皇后的寝宫更有禁卫军巡视,你这贼人,妄图攀污尚书家的小姐,一步登天!真是可恨!」
「若是以后不中用的男人,都这样污蔑女子名声娶上妻子平步青云,那这世间女子还有活路吗!」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一声痛呼和一声女子的怒喝。
「你当初便是这样娶的我!你这男人,果然下贱!」
「报官!必须报官!」
「江晚春!」韩轩大喊一声,脸色涌上不正常的红。
他绝望地看着我,夺过侍卫手中的刀,三两步砍走我身边的护卫。
众人惊恐地大喊,他举着刀疯狂的走向我,紧紧将我抱在了怀里。
「晚春,你负我,你负我!」
他大笑起来,继而大哭。
我浑身血液倒流,超出我认知的惊恐和变故令我脑子一片空白。
他忽然推开我,癫狂凄厉地大喊。
「江晚春,你虽不认我们的情谊,毁诺不愿嫁我,可我不能失信,我答应过你,若不能娶你,便不得好死!」
他似是下定决心般,横刀向颈。
我瞳孔紧缩,几乎是连滚带爬想拦住他。
他一脚踹在我的心口,我滚在地上,滚烫的鲜血从他脖颈迸射,溅了我满脸满身。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晕过去的那一瞬,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彻底完了。
4
我醒来时,周围漆黑一片,鼻息间熟稔的檀香,让我迟钝的明白这里是祠堂。
屋外落了锁。
我倒在冰凉的四方砖上,脸上黏腻的触感令我全身发抖。
我多年经营的贤名,我费尽心思取得的赞誉,在韩轩死的那刻烟消云散。
即使往后我拿出再多的证据证明自己,我的名声也不干净了。
女子名节是一座大山,是一盆澄净不容玷污的清水。
韩轩这一滴墨,搅浑了我的前程。
我所有的一切,顷刻间毁于一旦。
从今往后,乃至我的一生,到我死后,韩轩这个人都会和我的名字绑在一起。
终其一生,我再也逃不开这张用人命为我精心编织的陷害。
我不敢捂着脸哭,我害怕碰到脸上的血迹。
我想喊我想哭我想问秦川邈和皇后。
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为什么!
5
我被关在祠堂的第二天,还没有人来给我送水送吃的。
我后知后觉的明白。
父亲想要我死。
第二日的晚上,有人掀开屋顶丢下来干净的水和食物给我。
我知道是秦川邈。
两天的时间,足以让我接受这发生的一切。
他就在上面,我没有质问他,也没有辱骂他。
这没有用。
一直到第六日,我整个人都臭了。
祠堂的门才被打开。
父亲看着披头散发满脸干涸的黑色血污,却还睁着眼睛看着他的我时,惊骇地退后两步,险些摔倒。
绿漪一身孝服跛着腿搀扶着同样一身孝服的舅母。
我张了张嘴,却好像被人卡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舅母哀涕落泪,却还是稳着心神。
「带大小姐去洗漱,换上孝服。」
我不动,我颤抖着手抓住她的裤脚,几乎语不成调。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舅母,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死呢!」
我失心疯般站了起来,去抓她身上的孝服。
「脱下来!你脱下来!」
「够了!」舅母眼睛通红,反手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脸上。
她死死抱紧手脚发软满目绝望的我。
「晚春,你外祖父、你舅舅、你表哥被鞑子五马分尸,你表哥的尸首至今还没有找到,你外祖和舅舅的头颅如今还悬挂在他人的旗帜上!
「晚春,你什么都没有了,定国公府没人了,谁也护不住你了。
「晚春,你该怎么办才好。」
6
我不吃不喝三日,跪在灵堂前守孝。
定国公府人丁稀少,这一代只有我与表哥两人。
母亲当初难产死后,父亲很快纳了妾室,舅舅将我带到定国公府,我和表哥一同长大。
定国公府外聚集了许多人,他们不许我为外祖父守孝。
他们说我不贞水性杨花,会脏了定国公府的门楣。
一时之间,物议沸腾。
好友们纷纷为我解释,可无人理睬。
旁人只用一句便定了我的罪。
「她若真是清白,韩轩如何会以死明志!可见她是个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女人!」
舅母处置了带头的几人,议论声少了许多。
直到秦川邈上门退婚,这些不三不四的议论再次到达到了鼎盛。
我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父亲愤怒之下,扯过腰带,套在我的脖颈上,要将我勒死。
「这样丢人现眼的东西,不如死了干净!」
我睁着充血红肿的眼睛,沉浸在外祖表兄离世的悲痛中。
秦川邈和父亲如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我万念俱灰下的一点点悲痛而已。
如何比得上至亲挚爱之人离世的痛苦。
「尚书大人!」秦川邈挥剑砍断腰带,我倒在地上,他单膝跪地接住了我,将我抱在怀里,颤抖着手拿走散落在我身上的腰带。
那双自百花宴后便不敢看我的眼,如今倒是落在了我的面容上,满是不忍与哀恸。
虚伪,我讽刺一笑。
秦川邈冷冷道。
「你不能杀她,她外祖一家都是卫国丧命,父皇明日就会下诏,将定国公和世子的排位送入太庙,受万人供奉。
「韩轩一事尚未有证据定论,你杀了她,如何向父皇交代,不如将她送入庵中,祈福修行。
「况且,我今日来,非但是来退婚,也是来娶妻。」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红绸附着的箱奁被抬了进来。
不多不少,是九十九台,十里红妆。
秦川邈惨白的唇颤抖,很快,他恢复一贯的漠然,松开了扶住我的手。
「孤与母后商议,不愿断了和尚书府的亲事,大小姐如今深陷议论,为了皇室的颜面,不适合再做太子妃,便由二小姐来替。」
我缓过一开始窒息的昏厥感,慢慢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打开他要来扶着我的手,身心俱疲的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些事情来更改婚约。
「但你我相识十七年,我三岁就和你订了婚。
「秦川邈,我真心与你相待了许多年。
「你若是想退婚,尽管与我说就是,我江晚春不是死缠乱打的女子,你怕什么呢?怕我会不允吗?」
我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哽咽,恨意摄人。
「你把我想低了,你若是不要我,我也决计不会再要你。」
秦川邈神情僵硬,「总有一日,你会明白。」
7
压着我外祖和舅舅棺椁回京的,是舅舅的副将徐安。
如今顶了舅舅的官职,统领三军。
江婉如一改往日的隐忍,不仅住在了我的院子里,还翻出了我预备和秦川邈大婚时,绣了五年的婚服。
她在镜子前雀跃地试着这件衣裙,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
她腰身有些宽,有些难套。
「姐姐知道徐安吧。」
她得意地看着我骤变的脸色。
「他是我的母亲的侄儿,十年前隐姓埋名投身军中,如今打了胜仗,未来不可限量。」
她走近我,抽出我发髻上的金钗,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我徐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而你定国公府,已经无人了。」
她穿好我的婚服,并无歉疚的同我说。
「前程富贵,各凭本事,你输给我,就要认。」
我走出院子,苦笑出声。
原来,原来是这样。
因为我定国公府无人,再也没有军中掌实权的人,只剩下虚名。
偏偏这虚名太大了,大到若是他作为太子悔婚,会被御史台扣上苛待忠臣遗孤的罪名。
大到他会因此失去清流官员乃至于民心。
可若是娶了我,便是只娶了一个空架子绣花枕头。
所以他要毁了我。
如今我污名加身,人人都说他退婚,是我活该,是他解脱。
秦川邈。
好算计。
也够心狠。
我早该知道的,这桩婚事,从来都是利益。
如今掌管三军的是徐安,他自然要娶江婉如。
可他不该这样害我。
我不认。
8
父亲联系好郊外的尼姑庵要将我送去,舅母来了几次都被他以「家事,外人勿要插手」拒之门外。
江婉如担忧秦川邈对我有旧情,便同她母亲商议,给父亲吹了枕边风。
「晚春名声已经这样了,不如把她嫁到淮阳去,我们家在淮阳不是还有一门亲吗?」
父亲祖籍淮阳,大伯母一家都在淮阳。
「不把她送的远远的,在京中郊外,离家这么近,她舅母三天两头来接她,到时候丢人的还是我们家。」
秋姨娘说完,父亲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舅母在夜里偷偷与我相见,得知父亲要将我嫁到淮阳后,她沉吟片刻道。
「去,你外祖他们的死另有蹊跷,我派去追查的人都无端身亡,你留在京中,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万一被人拿着胁迫你表哥,反而弄巧成拙,不如就去淮阳先呆几年,保全自身。」
她握紧我的手,压低声音,「你表哥还活着,一旦有了消息,他会去找你,我在京中为你们撑着,万事都是小事,你们要先活下来。」
我被当做闺中女郎养了许多年,不懂政事,也不明白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一朝惊变,繁华尽褪,我一无所有。
也罢,那便重头来过,视今日为新生。
我赶在被他们送走前,将绿漪送到了定国公府安顿好。
我去见了秦川邈一面,起先他并不愿意见我。
是我跪在太子府门外,他这才命人将我带了进去。
隔着一扇屏风,他漠然道。
「你来找孤,可是有事。」
我跪了下来,哽咽低泣。
「我待殿下这些年真心,如今我就要被送入庵堂了,日后只怕是再也无法和殿下相见,青灯古佛一生罢了。
「我来此,是想要殿下贴身玉佩一枚,好让我供奉真人面前,日日为殿下祈福。」
良久,屏风被撤了下去,秦川邈扶起我,叹息一声,解下腰间代表他身份的玉佩递给了我。
他不忍地擦了擦我的眼泪。
「怎么哭成这样,像小花猫。」
我哽咽,服软地抽噎,「你不要我了。」
他无奈地将我抱在怀里,揉了揉我的发顶,「你在庵堂里等我几年。」
他眸光泛冷。
「等日后,大事一成,我接你进宫。」
「好,我等你。」
呸,谁要等他。
我只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
从太子府出来后,我装好自己之前换了的银票。
当天夜里,我便被一辆马车并上两个看押的侍卫送到了淮阳。
至于郊外的庵堂,江婉如另外备了一女子送了过去,以假乱真。
9
大伯母看完父亲写的信后,不悦地扫视我一眼,冷笑。
「以为老娘在千里之外的淮阳就不知道你在京里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了。」
她野蛮地戳了戳我的额头。
「不要脸的小娼妇。」
她一巴掌扇在大伯脸上,怒道,「瞧瞧,瞧瞧这就是你的好弟弟,自己的女儿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太子不要她了,你弟弟到好,要把她嫁给你儿子!」
「那你说咋办!二弟说了要让她嫁人!总不能送回去吧!」
鸡飞狗跳了半日后,负伤地大伯给我换上简陋地新嫁娘红裙,走到镇上最边上的一家年久失修的破房子门口。
他敲着门大喊道。
「谢奶奶在吗!是我,我是江大郎!」
门里好久才出来一个矮小的老太太。
大伯一把把我推了过去。
「我来给你们家秀才送媳妇来了,你要不要,这是我京城的侄女儿,琴棋书画针黹女工样样精通。
「最主要的是,不要钱!」
谢奶奶慈祥地拍着我的手。
「好啊,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孙儿谢殊是神童,你嫁给他,他一定会好好对你。」
大伯拿出了婚书,问道,「谢殊呢?」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出一个少年,瞧着十五六岁的模样。
衣着单薄,黑发高束,脸色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发白。
一双黑眸倒是又亮又利,像刀子似的刮的人生疼。
他解下肩上的背篓,朝我大伯喊了声江叔,走过来扶住了谢奶奶。
大伯坐下朝他招手,「谢殊啊,你来把这婚书上的字签了,这是江叔给你找的媳妇儿。」
「我不要。」少年看也不看我一眼,便拒绝了。
谢奶奶焦急道,「她虽比你大了三岁,可她不要钱,咱家哪有钱给你娶妻。」
谢殊走到另一边,拿起斧子劈柴,瘦弱的手臂倒是有力,很快地上就垒起了一堆小木山。
「那也不要,家中没有再养第三个人的口粮,江叔,你带回去吧。」
大伯一听急了,「你这孩子。」
他来回踱步,笑眯眯凑到谢殊面前,「这样,你把字签了,你家欠我的二十两,我给你少一半怎么样?」
「全免。」
大伯跳了起来,「谢家小子,你你你!你得寸进尺!那可是二十两!」
谢殊面无表情,「不行就算了,我不要,你拿走。」
大伯咬牙,家中秋姨娘派着一路送我来的护卫还等着他回去复命呢。
「全免就全免。」
谢殊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放着婚书前的桌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刚劲又风骨,人却这样市侩工与心计,可见字如其人,这话有差异。
谢殊签完名字后,大伯喜滋滋地看着我,「晚春,到你了。」
我笑着说,「我盖着盖头呢,我等着我夫君来掀呢。」
谢殊劈柴的手一顿,险些砍到自己的脚。
大伯笑呵呵招呼谢殊,「快来啊,谢殊,新娘子的盖头只有郎君能掀开。」
谢奶奶也催促,「小殊,还不快去。」
谢殊这才不情不愿的掀开了我的盖头,我朝他莞尔一笑。
「夫君,可还满意。」
他果然红了脸,退后两步,抓紧了盖头,斥我,「轻浮!」
我哼了声,飞快地写好了自己的名字。
即使在京中,我的容貌也不逊色,对付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竟敢将我当做抵债的筹码,真是混账。
婚事写好后,大伯便马不停蹄的走了,生怕晚了一步我会赖上他。
谢殊家里已经不是一般的落魄了,而是非常落魄,非常穷困。
大伯母想卖秋姨娘的好,也算是费尽心思给我找了这个一户穷的叮当响的人家。
谢殊父母双亡,家中只有一个瞎了眼的祖母,两人靠编织一些竹藤过日子。
谢殊今年十四,中了秀才,是镇上出了民的神童。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这一出名,自然是挡了别人的道了。
县丞家的小公子,和谢殊是同窗。
他嫉妒谢殊,趁着谢殊不在,带了几个学子前来,欺骗谢殊瞎了眼的奶奶,说谢殊出事了。
谢奶奶焦急出门,被这些人使坏绊了几脚,摔坏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