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的旧邻,据说上大学时清纯活泼,在校园里和很多男生都能打成一片。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是标准的恋爱脑,她喜欢帅哥,特别是有点文艺细胞的大男孩。
她喜欢和他们跳交谊舞,喜欢他们弹着吉他陶醉的样子。
其中有个男孩,瘦瘦高高的,在帅哥群里不是显眼的那个,但奈何他弹的一首好吉他,这在当年来说不仅显着很酷,更显着生活很高级。
她想,如果和这样的男孩结婚,以后的生活肯定浪漫又有情趣。
也许男孩猜中了她的小心思,也许男孩本就喜欢她,反正记不清楚从哪一次舞会过后,男孩天天在晚自习后,坐在她房间斜对面的草坪上,悠然地谈着吉他。
悦耳的吉他声穿过夜空,引来了很多女孩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而她心里痒痒的,甜甜的,不自觉地陶醉在这悠扬的乐声里。
她如同白居易《琵琶行》里的歌女,“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轻撩起窗帘,痴痴地望向窗外那个有点忧郁,有点瘦弱,又很文艺的青年。
她刚分到我们单位时,住的是单位宿舍,和我正巧是邻居。
这时她们已经结婚了,没多久就怀上了宝宝,但她还经常津津乐道地谈起他们浪漫的校园恋情。
她曾自豪地说“我就是被他的吉他声吸引的,我喜欢他弹吉他的样子”。
我好羡慕她们年轻人上学期间这么浪漫,我比他大十多岁,但在我们上学时吃饱穿暖已经不易,有时父母从大城市出差回来,能带件成品的新衣服已经很时尚了。
看着他们出双入对时幸福的模样,真替他们高兴。
后来才听说男孩家庭条件一般,吉他是他自学的,其它乐器也不会。也没给女孩做啥浪漫的事,婚后不久,吉他也闲置了,慢慢地便冷落在柴米油盐里。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很正常的,结婚不就是过日子吗,弹吉他只是业余爱好,又不能当饭吃,两人脚踏实地的工作挣钱才是硬道理。
但男孩总是高不成低不就,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一个工作干不了多久就厌倦了。
慢慢地,女孩开始给我抱怨,说有一次她想吃冰淇淋,让老公出去给她买他都推三阻四,后来竟然给朋友玩牌把这件事忘了。
为这事女孩给他大吵了一顿,还说她不为这一只冰淇淋,是因为他老公没把她放心上,连朋友间玩牌都比她重要。
我劝说她,你们现在结婚这么久了,别恋爱脑了,生活要追求实实在在的东西,别总在意那些风花雪月和什么浪漫情怀之类。
不知道我说的话她听进去没有,反正从此以后这女孩经常有点神经质,有时正高兴时他老公的一个电话马上让他泪流满面。
总之,她的笑容越来越少,也很少谈及她的校园恋情了。
再后来,她因为父母身体的原因调回老家了,之后很多年没有联系。
前几年她说工作上遇到了困难,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个忙,我通过一个朋友给他解决了。
为此,她对我千恩万谢,一再地说要来看我都被我婉言谢绝了。
但她有时给我联系聊些她的近况,大致意思是他们夫妻关系不好,家里以她挣钱为主,他老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后来她说想给她老公离婚,她实在太累了,家里经常是入不敷出,儿子十几岁了到现在还是租房子住。
我只能劝她冷静些,两人好好沟通下,毕竟他们以前是有感情基础的。
记得那天是星期天,我在家里正打扫卫生接到她的电话,她说最近一直想着离婚没想到又怀二胎了,现在政策允许,她这次如能怀一个女孩不更好吗。
这样,为了肚子里的希望,他们又暂且放下以前的不快,携手准备迎接二宝的诞生了。
我以为他们俩的生活会有转机,我以为他老公会为这个小生命重新担起家里的责任。
我经常能在抖音里看到她晒宝宝的成长过程,确实是个漂亮的女孩。
她的电话越来越少,我想她照顾一儿一女应该很忙吧。
我也发觉她从来没有晒过她们全家的照片,更没有晒过他们夫妻的日常,仅仅只有她的孩子,而且言辞中露出生活的不易。
直到上个月,她有事找我,我才细问下她的近况。
她说她一直不好意思给我联系,她现在过得很不好,已经有抑郁症状两年多了,经常晚上睡不着觉,靠吃安眠药催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才人到中年,而且儿女双全,夫妻双方若共同努力,应该是让多少人羡慕的家庭啊。
她一五一十地给我絮叨着她的日常,焦虑和无助感让她看起来像个绝望的老太太。
她说现在基本还是靠她一人工资撑起这个家,以前一个孩子拆东墙补西墙还能勉强维持,现在两个孩子经常需要借钱。
她多少年没买新衣服了就为了孩子在外面体面些。
特别这女孩活波可爱,喜欢唱歌跳舞,但因为家庭的原因什么兴趣班都报不起,吉他和乐器更别提了。
他老公年轻时不正干,现在这年龄工作更不好找,关键他还在挑三拣四,不求上进。
最气人的是他没有任何焦虑,吃的大腹便便,把整个压力都推到她身上。
现在这种情况她再无奈也无力改变,她说现在自己抑郁了,好歹老公有时能做个饭,不然离婚找谁呢,还有俩孩子,她经常有死的念头。
现在他们早已分床多年,为了孩子艰难地维持着,吃饱喝足都是问题,房子,车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奢望。
听后,我太震惊,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停留在温饱阶段,关键是发生在一对四肢健全的大学生身上。
她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看到她女儿天真可爱的笑脸时眼里闪现瞬间的光芒。
她女儿不会想到,当年自己的父亲潇洒地弹着吉他追她母亲的时候,那时心里肯定是甜蜜的和对未来生活有憧憬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老公竟让自己的儿女过这样的日子,还能做到心安理得,坦然面对,也真不是凡人。
我不想太多评论别人的家庭,但那悠远美妙的吉他声却在我耳边久久挥之不去,和她那焦虑的神情以及她女儿可爱的笑脸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看到一张张极不和谐的画面。
我只有安慰她几句,给她拎了几盒点心,看着她孤独和疲惫的身影越走越远。
希望她们能找到正确的方向,早日看到黎明的曙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