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常青
有天下午我们正在上自习，班主任高老师走上讲台告诉我们说：“有人要报考艺术生吗，音乐，体育，画画三大类，给这些艺术生上音乐体育画画的老师全部是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体育老师画画老师，没有别的老师。
像音乐老师，体育老师，画画老师据说都跟学校的校长或者某个领导有某种亲戚关系，反正没有关系的，肯定当不成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体育老师画画老师。
这些老师的课非常轻松，就是教教大家唱歌画画上体育。老师们在课堂上根本不用花费太多时间精力和力气，他们想教就教，不想教就不教，准确来说，完全看他们的心情好坏。
每个班一周只排他们一次课，有的一个年级用一个艺术老师，用的是全校就这么一个艺术老师，只要学校不严查，这些老师基本上不教任何东西，大多数都是让学生上自习或者用来放松闲聊。
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大家窃窃私语，在此之前，我除了听赵艳说阿枫想当体育生，还真没听说其他人说想通过艺术考大学。正当我深思当艺术生考大学的利弊时，先是一个女生主动站了起来，随后又有其他几个女生，三四个男生站了起来。
“你们都考艺术生吗？”班主任高老师问到。
“是。”总共有七八个人不约而同答复。
“那你们想好了要报哪门艺术吗？”高老师问到。
有几个人女生说：“高老师，我要报考音乐，。”另外几个人说：“高老师，我要报考画画。”只有阿枫自己报考的体育生。
高老师并没有分析报告艺术生的利弊以及未来的就业，只是说：“你们坐下吧，一会儿会有老师过来叫你们，先去试听一节课，试听完以后，你们要是还能报考艺术生就听你们各个老师的安排。我就不插手管你们的事儿，但是你们的学习还是不能耽误拉下，该学习还是得学习。”高老师说完目光扫视了她们几个人一下。
高老师离开以后，教室里顿时又开始沸腾，好像刚才没说完的话又继续，只是没人能听清说的什么。教室的氛围热情高涨，我说不出是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还是为她们的未来担忧。
“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我的同桌王杰问到。
我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其实我想表达的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以及隐隐不安。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王杰试图想要开导我。
见状，我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月月，你知道一个词吗？”王杰笑着说。
“什么词？”我不解的问。
“杞人忧天。”王杰依旧面带微笑。
“什么意思？”我不解的问。
“我觉得你的担忧没错，对未来迷茫也很正常，加上现在这个阶段处于人生十字路口，你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但是我觉得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是什么？”我十分不解，感觉王杰了解我都比我了解自己。
“我觉得你的风格特别像万里长城，永远不会倒下，你平常给我的感觉虽然忧郁，多愁善感，但是我觉得你非常乐观，只要你是一个乐观的什么，就没必要为未来担忧恐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人不该活在未来恐惧之中，而应该活在未来美好希望里。”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王杰，总觉得这是第一次认识王杰，第一次了解王杰。不知为何，我被王杰这番话语深深震撼。
“你要是实在担忧未来，这不还有我吗，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王杰看上去并不像是开玩笑，他的脸上洋溢着笑，还散发着一种光。
“那也是先砸到我头上。”我不由看了看王杰的个头，毫无疑问我比王杰个头略高些，先砸中的肯定是我而不是他。
“那好办，到时候你低头或者蹲下来就行了，只要有我在，我肯定不会第一个砸中你的，我肯定会保护你。”
“真的吗？”我不太相信王杰会这样做，说：“你为什么这样做？我不值得你这样。“
“这有什么，你是女生，我是男生，男生保护女生不是应该的吗？”王杰没有丝毫犹豫不决，反而语气非常坚定。
王杰的反应让我很久很就没有回过神，虽然觉得王杰说不出这样的话，转念一想，这些话出自王杰的口中也没什么问题。
虽然王杰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并没有解决我心中的忧虑。也许有的人天生是乐观豁达，有的人天生是悲观消极。如果真如我说的如王杰口中那样积极乐观，我想我也不会忧心忡忡。
王杰似乎看出了我有心事，下课后说：“林月，你要是不开心，要不我们去操场走走？”
这是王杰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去操场散步，我一时不知道该跟他去还是不该跟他去。他见我没有动身的意思，笑着说：“你害怕我？还是不愿意？”
我不知所措的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只是感到有些尴尬，尴尬的不是他主动邀请我去操场，而是觉得这样的话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
“一起去吧，正好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没想到王杰笑起来脸上一侧有一个不深不浅的酒窝，之前我都没仔细观察，也从未注意过他脸上竟然还有酒窝。
我坐在凳子上犹豫不决，一时不知该去还是不该去，要是换成别人我肯定毫不犹豫的去，但是这个人是王杰，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最重要的是我担心被其他人看到说三道四，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还是没有起身。
我只好笑着说：“我还有些题没做完，你先去吧，或者你找其他人问问。”
“好吧，那我就跟樊冰一起去了，你哪次想去的时候告诉我，我陪着你一起去。”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王杰便跟着樊冰一起走出了教室，直到我感到王杰已经离开教室，我才敢抬起头看向教室外面。
第二天上午数学课，这些艺术生便络绎不绝离开去上了艺术课。对此数学老师并没有说什么，也没对此做出任何评论，但是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多少有些异常，也许数学老师也会为他们选择未来艺术之路而深深担忧吧。
虽然他们人不多，大概也就十来个人左右，但是教室少了他们，便好像少了很多很多人。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他们影响一样。数学老师好像发现了大家内心深处的波动，便说：“每个人有每个人选择的权利，每个人也有每个人要走的路，不管是选什么，怎么选，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考上大学，将来有一份体面受人尊重的工作。”
虽然数学老师没有敲打谁，但是每个人都能听出来数学老师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的人生负责，只要不后悔就行。
上课的时候，我们隐隐约约听到她们练习音调的声音，没想到所有想当音乐的艺术生全部都被音乐老师留下，想要报考画画的艺术生也全部留下，当然阿枫也被体育老师留下。
也就是说他们十来个人都可以通过报考艺术类科目走个特长生，只要文化成绩考个二百多来分，毫无疑问也能顺利考上大学。至于考上大学将来干什么，没人关心也没人知道。
最多大家都笑着说，以后可以当音乐老师，画画老师或者体育老师。其他的大家也都没什么可说的。
当天下午郑丽来教室窗口找到我，问我：“月月，你报考艺术生了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家没有那么多钱，供我上艺术，能让我上个普通的高中就已经非常难了。”
“我也是，月月，但是以咱们的成绩根本考不上好的大学，但是我们报考个艺术走个特长，肯定能考个不错的大学。”郑丽一改往日的笑容，满脸愁容。
“你觉得考上那些艺术学校，毕业后就能找到不错的工作吗？就比如学音乐，毕业后出来就能当上音乐老师吗，别小看音乐老师，对咱们这样的人来说，也不是说想当音乐老师就能当上的，毕竟我们的家庭出生是最底层，想要当音乐老师不是上个大学就可以的，肯定需要用其他的东西来交换，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拿咱们最重要的东西去交换，也不一定能交换来一个音乐老师的工作。”
“月月，你说的都是实话，确实是这样，本来我还为没钱报考艺术没有走特长生而伤心难过，经过你分析以后，确实上了可能最后还不如不上，到时候进退两难，不托人找关系，想这些艺术老师门都没有，想都不用想。”
“如果咱们全校就一个人报考音乐或许还有机会能回来继续当音乐老师，事实却不是这样，就我们班就有四五个人报考音乐，三四个人报考画画，这是一个班，咱们学校这么多班，肯定加起来得有一百个学校走特长生，毕业后这一百个人想回来当艺术老师，就得至少在这一百个人里脱颖而出，先不说自己唱的好坏，也不说自己教的好坏，但凡其中有一个跟校长或者哪个老师沾亲带故，即使没学过艺术没走特长，估计也没什么，本来这些课的代课老师教不了什么真东西，就拿最简单的来说，我们一周都上一节音乐课，到现在我们学会认音符了吗，不是说我难听的，可能我们的音乐老师都不认识音符。”
郑丽久久的说不出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口气竟然把真相说了出来。说完，好像自己再也不对报考艺术生走特长生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月月，你的话让我瞬间清醒了，你说的是对的，对于我们没有家庭背景没有高学历没有人脉的人来说，我们是没有任何可供选择的机会。我们想要机会就得花钱去买，就得用我们自己用的去交换，拿他们想要的东西去做交易，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获得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你还想报考艺术走特长生吗？”我脱口而出问到。
“不，我不会这样想了，其实做特长生我知道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钱，比我们上高中还要烧钱，只是我不甘心就这样上不上下不下，想要考好大学肯定没指望，去职业中专还不如不上。”
我轻轻拍了拍郑丽的肩膀，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安慰我自己。
“月月，告诉你一件事，郑凯报考了体育特长生，你知道吗？”
我不由吓了一跳，我不是因为郑凯报考体育特长生而被吓一跳，我是害怕自己哪儿做的过于明显被郑丽发现我喜欢郑凯的秘密。
经过观察郑丽，我并没有发现郑丽是故意在我面前提起郑凯这个人，便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你怎么说起了他？”
是阿，我也好奇郑丽为什么偏偏在我面前提起了郑凯，难道是郑凯让她告诉我的？难道是她从郑凯那里发现了我？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我这不是觉得你们认识吗，之前你们不是在一个班吗，听说你们高一还是同班同学呢，是真的吗？”郑丽笑着问。
我悬着的心这才石头落地，说：“你听谁说的？他高一的事儿你竟然也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不知道你们高一是同班同学，是我听别人说的，有人说有个叫林月的女生跟他高一是同班同学，高二也是同班同学，差点高三还是同班同学。我一听女生叫林月，我就想起了你，开始我以为有人跟你同名同姓，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们怎么提起我了？”我忍不住好奇怪，但又不敢说太多，生怕郑丽误会或者不小心说漏嘴。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提起你的名字了，可能就是误打误撞吧，我只是听到林月这个名字感到非常熟悉，后来越想越觉得熟悉，想着想着你的名字也叫林月，我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巧，真的太巧了。”
“本来就一个学校，学校也就这么大一片，遇到同名同姓的也很正常，你这样想也是对的。”我还想了解前因后果，但是看郑丽心思不在这上面，为了不让她多心，我并没再问什么也没再说什么。
“林月，你想好以后考哪所大学吗？”郑丽话锋一转，突然问到了我最不想面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的问题。
这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赵广海，我跟赵广海已经有三年没有见面，我都不知道他成什么样子，学习怎么样，可是我却想起了我跟他约定好的将来上高中时好好学习，将来考进同一所大学，即使考不上同一所大学，能考进同一个城市也行。
我正想着，郑丽打断了我的思绪说：“林月，你在想什么，我那句话说的不对吗？”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三年时间过的特别快，这是我第一次对三年的时间有了概念，有了认知，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和体会。我没想到三年的时间会这么短。”
“可不是嘛，三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郑丽笑了笑，声音听上去像是婉转动听的百灵鸟，完美没有任何顾虑和担忧。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到郑丽说郑凯也要走体育特长生，我便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郑凯喜欢篮球，加上他跑步很快，打篮球也打的好，这些无形之中都能给他加分，都能让他在考大学的路上少走些不必要的弯路。
“你知道吗，林月，我听说郑凯喜欢一个女生，喜欢了很久很久，你跟他是同班同学的时候，你知道哪个女生是谁吗？”这样的氛围竟然勾起了郑丽的八卦吃瓜。
我顿时觉得哭笑不得，上一秒我俩还在为考大学而忧虑，下一面我两竟然开始八卦别人的绯闻，这个别人还不是其他人而是我偷偷喜欢的郑凯。
“你真的不知道哪个女生是谁？”郑丽再次认真的问我。
“我真的不知道，没听他说起过，也没听别人说起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当我听到郑凯有一个喜欢很久很久的女生时，我心里像是被针狠狠刺痛一样，不由感到万分苦涩。
“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听说是他的同伴同学，听说长的又高又瘦，皮肤白净，特别好看，最终的是性格，说是性格特别好，为人也特别善良真诚。”郑丽说着一脸骄傲自豪。
“是吗，那可要恭喜他了，听上去那个女孩儿就像个天使，估计换成哪个男孩儿都会喜欢上吧。”我苦涩的笑道。
“好多人都问他那个女孩儿是谁，他就是死活不说，你就说奇不奇怪，他说没有那个女孩儿允许，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依我看，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就是他自己瞎编出来的，故意让别人猜。”
我不由想起之前郑凯打篮球，为他组织拉拉队的那个女生，我想可能郑凯喜欢的是她吧，除了她，我真的想不出来他说的是哪个女生。
“我知道是谁了！”郑丽猛然拍了拍额头，像是忽然猜到了那个女生是谁。
“谁阿？”我试探性的问。
“我觉得那个女孩儿再好，也比不上你好，月月，我说的是真的，我觉得你挺适合郑凯的。其实我特别想把你介绍给郑凯认识，谁知道那天无意中听到你们竟然是两年的同班同学，你们要是没在一起怪可惜的。”
“这有什么可惜的，人家心目中喜欢的女生也不是我这样的。”我笑的极其不自然。
“可是，我觉得按照他们描述的，我觉得就是你这样的，要不是你，我真的想不出还能有谁。你说你跟他同班同学两年，你就没听过他的一些关于他的小道消息，或者不知道他那两年跟哪个女生关系最好？”
“那也都是过去式了，说不定他喜欢的女生是别的班的，不是同班的，那不也很正常吗？”
“我说不上来，我总感觉说的那个女生就是你，而且我觉得有人无意之中提起你的名字，肯定有人知道郑凯的八卦。要是那个人不是你，干嘛偏偏提你的名字，为什么就不提张三李四，为什么偏偏提你的名字。”
在这关键时刻，郑丽竟然还有一颗八卦之心，而且看上去兴趣非常浓厚，我不由被郑丽的这股劲头儿搞的一时摸不着头脑，一时哭笑不得。
“你们班有人认识我吗？除了你？”
“不知道，除了我，郑凯不也认识你吗？”郑丽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我觉得郑丽没个正形，有些生气的说：“认识并不代表就熟悉阿，我还说我和你们班的那个谁有一面之缘呢。”
“那个谁是谁？”郑丽一本正经地说。
我随便指了个人说：“他，他，就他。”
郑丽转身望去，意识到我逗她玩，她反应过来后笑着说：“林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鬼了，真没看出来阿。”
我不好意思地说：“逗你玩呢，谁让你逗我玩呢。”
我俩相视一眼，不由哈哈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