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天牌
巧儿不解，“就凭把香巾甩来甩去就能招揽生意？”
“你说对了，”小宝眉飞色舞，“凡是赌钱，要么赢要么输，男人赢了大把银子做什么，当然是找女人快活！这些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赌妓便是这些赌徒的动力，只要赢了，这些女人随你如何，比妻妾还听话。”
“我懂了，”巧儿点点头，“那要是输了呢？”
“你要真懂了就不会问，输了，更要找女人！”
“啊？”
“泄愤！”
“是不是你们男人都如此？”
“天下乌鸦一般……”小宝说得兴起，差点没有打住，“也……也不都是如此，我便与他们不同……”
“鬼才信！”
小宝接着道：“不过也得提防这些赌妓，有时被买通后会合伙出老千，偷偷告诉庄家赌徒手中骰子大小。”
“做得都是丑事！”巧儿又指着几个在赌坊里穿来走去的男人，“我看他们也不赌钱，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瘦子是专门放银子给输光的人的。”
“有这种好事？”
“什么好事，一两银子三分利，若是手气好赢回来那不必说，若是输了还不上，那便利滚利，利翻利，非弄得你倾家荡产不可。”
小宝知道巧儿第一次来赌坊，诸事新奇，不等她问，接着又道：“另外几个是请来照看赌坊的，赌坊可不比丞相府，这里风云莫测，钱财是动人心之物，稍有不顺便会大打出手，头破血流，若是没有黑白两道的照应，今日任由这个惹事，明日放纵那个生非，几天下来，赌坊便要关门歇菜不可。”
巧儿想不到这风尘污浊之地竟比丞相府里的门道还多，比之时时谨言慎行、事事小心翼翼也更加有趣，若不是小宝，自己怎会知世上还有此间天地，不觉对小宝生出感激之情，“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小宝咧嘴嘿嘿一笑，“别只顾说，来了这大半日，我的手早痒了。”
因为刺青提醒过留心骰子，小宝明白是骰子中灌了水银，便和巧儿来到牌九一桌。
巧儿聪明伶俐，只在旁边看了几把就学会了，小宝便索性让她看牌。
巧儿是第一次赌钱，掌心出汗，两张骨牌紧紧攥在手里，胸脯起伏，心怦怦直跳。
旁边几门老早开牌了，连庄家都不耐烦亮了底，“人牌！难道你能大过不成，开牌开牌！”
周围赌徒等不及了，各个大呼小叫，“早开早赔钱，老子还急着翻本呢。”
“就是，小宝你他妈从哪里带来的妞，女人碰牌是大忌，今天非输死你不可！”
“吵什么吵，输赢老子乐意，管得着么！”说完，小宝指着其中一个老早输光的道：“没银子还不走，赖在这里数你叫得凶！”
输光了的听了脸上一红，再不言语，却也不走，仍旧站在别人身后伸长了脖子看牌，赢了随之欢喜，输了跟着叹气，仿佛用的是自己的银子一般。
众人闹哄哄越是催促，巧儿越是紧张，既想知道手中牌的大小，又怕知道了便会输，俏脸涨的通红，身上生出香汗。
巧儿轻咬嘴唇，上面一张骨牌是六点，接着纤指慢慢滑动，待下面骨牌露出一半时，旁边小宝突然抓住巧儿的手，连同骨牌一齐拍在桌上！
“哐”地一声，赌桌上的牌九被震得老高，巧儿的手更是被压得生疼，小宝大叫：“天牌！哪个还他妈不服！”
众人向赌桌中央望去，只见两个骨牌一个六点一个三点，可不正是天牌，顿时嚷了起来。
“他奶奶的，今天怪不得倒霉输钱，这种牌都能碰上。”
“刚才说女人碰不得牌的人呢，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最恼的是庄家，“真他妈冤家路窄，人牌居然遇到天牌，小宝，你他妈带着这个妞分明是来克我。”
小宝道：“少废话，快赔钱。”
“少得意，等下叫你把这妞都输给我。”庄家一面对着巧儿淫笑一面不情愿地将十两银子拨到小宝身边。
小宝拿起银子掂了掂道：“不够，还少！”
“什么意思？”庄家脸色一沉，“谁不知道我这赌坊足金足两，不差分毫，你说话可要仔细！”
“银子是没问题，”小宝用手指敲敲面前赌案，“可我下的注是十两银子外加一枚铜板，你只赔我银子怎么成？”
庄家和众人顺着小宝手指定眼细看，果然在下注的银子旁边还躺着一枚铜板，不禁哄堂大笑，骂道：“小宝，你他妈的越来越像女人了，一个铜板九牛一毛，你较个什么劲！”
小宝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这枚铜板若是我的赌注，不要说一枚，就是一百枚我也可以不要，但这是别人的赌注，我岂能随便做主？”
“这枚铜板是谁的？”
“我的！”巧儿俏生生的答道。
原来小宝和巧儿一起下注，小宝是十两银子，巧儿只下了一个铜板。赌本不分大小，正是因为这一个铜板，巧儿才会在看牌的时候面赤心跳，脑袋空白，彻底体会了一把当赌徒的紧张刺激。
“赔你就是了。” 庄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巧儿接过平生第一次赌来的铜板，比小宝赢来十两银子还要开心。
又赢了几把，小宝便找个借口拉着巧儿出了逍遥窝，走到街上，巧儿开口道：“我们手风正顺，为什么不多玩几把？”
小宝道：“杀头买卖有人做，亏本生意没人做，再赢下去，想出赌坊可就难喽。”
巧儿恍然大悟，禁不住连连点头。
在相处之前，巧儿和舒秀想的一样，小宝身材矮胖，整日嬉皮笑脸，无所事事，让人心生厌恶，若不是情非得已，自己怎会委身于他。
但相处些时日后，巧儿发觉市井气并非全无是处，小宝见经识经，凡事不待做便已看破了八九分，而且处事精细，很会讨自己的欢心，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这一念头在脑海中刚起，巧儿不禁暗暗骂自己道：“巧儿，你忘了自己的事么？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那受苦的娘亲想一想，这是天赐的机会，可以使她过上好日子，自己也不用再作下人，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相处不久，被舒秀骂做癞蛤蟆的小宝不管不顾了，巧儿，你这是怎么了？何况，何况若对他动了情，到时候又如何能狠下心来？”
小宝见巧儿低着头半天不语，笑嘻嘻凑到脸边想唬她一唬，竟发现巧儿眼圈泛红，似要落下泪来，忙问道：“你怎么了？”
巧儿赶忙收起思绪，轻轻拭去泪痕，“没什么，小宝，今天我好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