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头来电:“喂,快快快,快把你可乐鸡翅的秘方告诉我。急用!”
“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如果没有好的理由,可不轻易传授的!”
“呃,那个,晚上,秋秋要来,我得给她露一手。”
“嚓,原来是要拿我的秘方来泡妞,好吧,哥就帮你一把。记好了,就说一遍啊。先把鸡翅洗净装盘,取葱姜切沫……最后记得汁收干一点更好吃。”

后来大头说那次做得挺成功,表现得不错。再后来,他和小秋真的在一起了。不管他们中间经历了什么,我便一厢情愿把功劳归到我的可乐鸡翅上并要求他一定要铭记我的大恩大德,留住一个人的心先要留住一个人的胃,这可是恒古不变的真理啊。
现在我时常还会做这道菜,每次吃的时候都会回想起刚毕业和大头一起来杭城奋斗的日子,想不到一晃都快过去6年了。感叹时光荏苒,却也感恩在那段单薄的青春里能相伴同行的快乐。
那时候刚毕业到杭州,我们口袋里都没有钱,出了社会也不再好意思问家里要,却不知道哪来的清高劲儿不愿租住农民房。居然租了一套两室一厅。我俩挤一间主卧,把另外的次卧以高于主卧的价格转租给了别人。我们暗地里有点心虚,像做了亏心事,但又有因为搞定了满意的住房而感到小小的自豪。虽然房子有点旧,但五脏俱全,对于刚毕业没有收入的年轻人已经足够奢侈。兴奋地觉得真正的人生要开始了。
大头是一个很有才的奇葩,读书的时候,平时不用很努力但每逢大考,临阵磨枪一把,最后总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大一大二总喜欢穿xxxxl的嘻哈服饰,然后到了大三大四突然画风一变开始换上了修身的小西服,这转变让人瞠目结舌。他口语很棒,会唱歌,会打篮球,还是个魔术师,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对事物的看法总和别人不一样。全身上下,由内而外都贴满了个性的标签,典型的水瓶座,《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形容他太合适不过了。而我相反,一向循规蹈矩,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乖学生。从小被应试教育灌输着固定思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问题都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去解释。很多目标都要付出很多很多的努力才能达到。以前也有很多擅长的兴趣爱好,但能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幸好在大学学了国标,入选了校乒乓球队接受了专业的训练,圆了儿时的两个梦想。我把精力投放在我必需要去做的事上,但从不去想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做事理性,做人感性,是一只典型的巨蟹。
就是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却在大学里成为了好朋友,好兄弟,我们共同经历了校园里的很多重要的时刻,比如陪他一路参加《快乐男声》长春唱区的比赛,当他的魔术观众和托儿,一起备战专八。我们就像可乐和鸡翅,两种看似不太有关联的东西搭配在一起却也能制作出一道美味。
房子安顿下来后,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投简历,面试找工作,每天顶着烈日,风尘补补地穿梭在各路公共汽车和写字楼里。而他一点也不着急,还在计划着买钢琴和单反,这是他爸妈答应他通过专八的礼物,每天仍花大量的时间专研他的魔术。我说他可真潇洒,心里却有点同情自己,明明也过了专八命却这么苦逼。
很快我在住的附近找到了心仪的工作,一家服装外贸公司做老外的随同翻译。因为工作的性质,要经常出差,一周至少3天在外面,甚至3天辗转在3个不同的城市。大头说我没在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于是每次出差回来,我们都会去超市扫购一些食材回来做饭。其中可乐鸡翅就是必备的一道菜。每次做好,我们把菜摆成整齐的样子,两个杯子都倒满冰雪碧,像是一次小别重逢的庆祝仪式。
然后大头会边吃边指手画脚地说,“嗯,今天做得还不错,值得嘉奖”我刚想甩个头发自信一把说“那当然,不看是哪位大厨做的”没等我发话,他便抢了过去“BUT,这肉里面呢稍稍不够入味,别不乐意听啊,哥这么说也是为你好,让你有进步的空间,免得你骄傲了厨艺停滞不前。快谢谢我的宝贵意见。”然后嘿嘿嘿的贱笑,继续大口大口的吃,直到桌上剩一堆鸡骨。虽然知道他是吃得满足,耍点嘴皮子,但我还是会把他说的一些意见记在心里然后在下一次做的时候改进下。就这样,在后来的生活中,我们不知吃了多少次可乐鸡翅以至于他经常开玩笑说,我现在咋觉得你做的每道荤菜都是可乐鸡翅的味道呢。尽管吃了这么多次,但也从没听他说过下次就别做可乐鸡翅了,不管他是吃人嘴短还是真心喜欢,我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时间不停地在指缝中流走,一晃在杭州过了将近一年。这一年里,我们周末经常会去西湖和钱塘江边摄影,他是摄影师,我是模特。偶尔朋友来杭州玩,我们会带去私家会客厅"外婆家"吃饭,去南山路的爵士酒吧听来自世界各地的民间演奏家表演,生活依然拮据但很开心,一致觉得杭州就是我们理想中城市,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这一年,他自学了钢琴和作曲,魔术也精进不少,而我也在翻译工作中提升了英文水平,也结识了很多老外和新朋友。按正常的节奏,我会从翻译的岗位转成业务步入职场的下一个阶段,他会报考浙大的研究生,继续深造。但人生总是充满着难以预料的变化。我无意中得到了一个出国工作的机会,在经过很久的考虑之后,我选择了趁年轻去远方看看。当我和大头分享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表面也有点兴奋表示祝贺和支持,却好似又有点失落。由于国外那边给我安排的机票行程很赶,交接完工作根本没有时间缓冲,便匆匆忙忙地收拾行囊。那几天我发觉大头变得特别沉默,少了平日里幽默轻松的状态。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做好了可乐鸡翅叫他吃饭,他却说自己不吃,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心里也很难受,越发觉得自己有点自私。当初说好一起来杭州打拼,还吹着牛B畅想很多未来的规划和梦想,这一切却在短短的一年之后就被我的抉择而改变了,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杭州。临走前的那晚,几个朋友给我送行,喝了一些酒,回去就睡了,第二天我就早早的起来去赶航班,他还在睡觉,不想打扰,就这样都没有好好告个别就走了,临行前只是跟杭州的另一个朋友再三嘱咐要多关心大头。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我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层,带着不舍,忐忑,又有几丝期盼的心情,不知道这次别离后多久才能重逢,从此在两条线上各自行走的我们又会遇到怎样的状况。
之后我开始适应异国他乡的工作和生活,而他也在为浙大的目标而努力着。每次通话,我分享着在这边的种种奇遇,他也汇报着自己的现状,他说现在很充实,经常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对于浙大的目标信心满满。我常常站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感受着身处异乡的孤单,不知道一个人在杭州的大头是否也一样。但无论怎样,我们都是那种既然选择了,都要义无反顾的人。像以前在一本书看到的,无论身处何处,陷于何种境地都要试着做环境的主人,向下生根,向上开花。我们时常保持着联系,反而在分开之后,更懂得珍惜彼此的友情了。常常互相吐槽也相互鼓励。后来,他因为政治差几分无缘浙大,被调剂到了西南大学,也离开了杭州,而我在一年后原本要转战墨西哥的一个新项目,却因为签证没有办下来而搁浅,回国并回到了杭州,之后又去了当时我们都不愿意去的上海工作。人生依然是充满着无常,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生没有那么多的重头再来,一次选择,一次告别,也许整个人生轨迹都变了,但是年轻的我们原本就那么单薄和渺小,如此迷茫,与其说我们在做选择还不如说我们是在被选择着一步步成长,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也是不可拒绝的最好的安排。
读研期间的大头和小秋相爱了,但小秋很快去了美国留学,而他也要继续完成自己的研究生课程。那时候,大头常半夜给我打电话诉说痛苦和寂寞,从前那个没心没肺,幽默风趣的阳光骚年也开始慢慢变得有些忧伤。他对自己的这段异国恋不太自信,但还是不断的学着让自己强大起来,做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大头一边考研一边申请美国的学校,他要为爱做最后一搏。他说要申请就申请美国最好的学校,其中哈佛,耶鲁等美国一流大学都在清单内,扬言如果不成功就继续报考浙大的博士。我还损他说,敢情你把别人梦寐以求的浙大作为备胎啊,那我估计你又要来杭州陪我了,但心里还是真心希望他可以如愿以偿的申请到合适的学校早日和小秋汇合。申请学校的回复信纷至沓来,结果都是婉拒,每封拒绝信对大头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心灵打击,把他一步步推到绝望的边缘。就在最后一所大学回复的前一天,他说自己快放弃了,欲哭无泪。我安慰他说,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你怎么就沮丧了,每个学校的评审角度都不同,没有可比性,只要结果没出来都还有希望,我掐指一算这最后一个就是你的录取通知书。结果第二天,大头打电话来,几乎要哭出来的大声说自己拿到第8所学校的Offer了。我在电话的另一端也是激动的手舞足蹈,真的太替他开心了,太不容易了。

就这样,大头完成了国内的研究生课程去了美国,而且和小秋在拉斯维加斯领了证。放寒假的时候回国办了婚礼,我和其他几个好朋友共同见证了他的幸福时刻,而就在参加他婚礼的不久前,我也辞掉了工作重新回到了杭州,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虽然偶尔经过凯旋路那栋斑驳的老房子,依然怀念那段一起同行的日子,生活艰辛,心却从不觉得苦,因为有信念一致的伙伴一起在奋斗。虽然我和大头有很多的不同,但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怀旧和感性,会看着电影听着歌回忆往事泪流满面,这样的我们无论时光怎样的变幻都不会抹去在心里珍藏的点滴记忆,就像可乐鸡翅的味道,每次吃到还是熟悉的味道,未曾改变。

长大的我们都要继续前行,一路上继续失去,也继续收获,却永远努力坚强,也永远热泪盈眶。我喜欢曾经看过的一句话,"陪你走了一程的朋友,谢谢他们;陪你能走一生的朋友,谢谢老天。”
不横行的巨蟹君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