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散记| 冬至。昼短苦夜长

原创文字:满阶梧桐
图源 | 网络


《冬至。昼短苦夜长》


岁暮年终,又与冬至相逢。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日子过着过着,便薄了,淡了,旧了。我们总想将平淡的日常过成一首诗,在冬天来临时,随雪花一起飘落。

雪落在冬至,在想象中该有多美。琼芳遍野,朔风凛冽,世间缤纷色彩褪尽,只剩一幅水墨山川。湖水凝住了生机,化作坚冰,寒气漫溢,连时间的脚步也仿佛变得轻了、 慢了。

可我自幼长在江南。江南的冬,少有雪。即便有,也似逗着孩童玩儿一般——零星细雪,洒落在古老的城墙上,坠入大小湖泊中,还有那半坡的梅,幽幽地散着清香。

如今我生活在北方,景象便大不相同了, 雪是常客, 雪景也不算稀罕。天公兴起时,洒下一场莽莽苍苍的大雪,天地被笼罩在漫漫雪雾里;天公烦闷时,也筛漏一片迷迷蒙蒙的大雪。 这里的雪是挥毫,是泼墨, 将城市和街巷都纳入一幅素净长卷中。美, 固然美,却到底少了几分江南雪里那份欲说还休的温柔。

原来最叫人牵念的,从来不是铺天盖地的盛景,而是将落未落的刹那。 像故乡那场总下不酣畅的雪——浅尝辄止,却恰好够在心头点染一片湿润的念想。又像古人诗词里那一场场下了百年、千年的雪,轻轻一翻书页,便落了满肩头。

每到冬至临近,总是很自然地会想起柳宗元的雪。那是孤独者的雪:素白天地间,孤舟一叶,渔翁一点,与江、与雪,水天苍茫,交融无间。 渔翁的孤傲从二十字中呼之欲出, 那是一人独处的至高境界。 还有张岱的雪,也是上下一白,却始于孤独,终于小小欣喜。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余舟一芥。 隔了数百年,张岱也如柳宗元一般, 独往湖心看雪, 却意外邂逅了金陵客。 炉火正温,酒盏相倾,原来最深的白,竟能映出人间的暖。

历史的云烟早已散尽。我不过是人间一粒尘埃,不想深究柳河东的政治理想,也无意走进张岱的家国情怀。我只个纯粹的贪恋看雪的人。 贪恋那清绝的、幽静的雪,贪恋那一片空茫和孤寂, 贪恋文字为我勾画的意境,在心底化开成无声的凉与净。

落雪时分,若能有一杯热茶、一壶温酒,便是幸事。“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还是白居易的雪最贴近寻常百姓。日光暗淡,暮色朦胧,啜一口温润新酿,等一场纷扬大雪,默默将这一年时光细细捋过,顺便怀念远方的故人。

明日便是冬至。“异乡冬至又今朝,回首家山入梦遥”。 在我遥远的故乡,冬至要吃冻豆腐蛋饺汤,吃汤圆。冻豆腐易得,蛋饺却需亲手制作,今年怕是吃不上了。至于汤圆,就去超市买一包冷冻的,心里忽然浮起一丝敷衍的愧疚感。

古人将冬至看得很重,过得很是庄严。周朝时,冬至曾是新年首日,阴极阳生,是新旧交替之日。人们祭祀祖先,团聚宴饮,占卜数九,仪式满满。

既居北地,便从北俗:吃饺子吧。 我特地去超市买了西洋菜, 用以调馅。西洋菜味道与荠菜相似——江南人爱荠菜,买不到新鲜的,便以此代之,心中暗自感叹:原来乡愁也有替代品。

还买了一本素描本。近日迷上缠绕画,颇有趣味, 那些繁杂的线条是不是可以把时间织进去。汪曾祺说过:“活着,就得有点兴致。”  或许,缠绕画能成为我的新爱好。

心里虽一直盼着下雪,今日却并无雪意。冬云厚重严实,阳光总要折损几分温度,才能勉强穿透,将最后一点蜜糖色轻覆在衰草上,漾出淡金色光芒, 倒是好看,只可惜这亮色短暂,风推云移,这点恍惚的光芒顷刻又被遮去了。

回到家中,先沏一壶茶,点一支蜡烛,静静温着。

洗手作羹汤,是我每日的修行。红枣、黄芪与苹果,煮一壶清甜暖羹;豆腐、茼蒿和海米,煨一锅朴素咸汤。寒冷的日子里, 幸福, 有时候, 就是一碗捧在手心的温度。

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从玻璃窗内流淌出来。街灯也晕开一圈圈光蔼。夜色渐渐深沉,云层低垂欲坠。 看样子,雪, 真的要来了。 抿一口手中温茶,望向窗外远空,心里轻轻念起:“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冬至,人间小团圆。孩子们都回来了,果然是团聚的好时辰。开一瓶藏了许久的酒,我们同饮, 还有我为他们备好的汤羹。

时至冬至,便是一年将尽。流光容易把人抛。一年一年,何其匆匆。年初光景犹在眼前,此刻却已站在岁末朝着新年张望。时间在我们生命里,究竟留下了什么?是鬓边一茎早生的白发,是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还是泪痕风干后,在心上结成的透明琥珀! 不去深究了, 斟上酒,举杯对夜空, 祝自己平安。

冬至,不只是一个节气,它长在文化根脉里, 我们要将它传下去。 有人看见:冬至一阳生。 有人听到:春天的脚步声! 也有人说:寒冬虽漫长,春山已在望。而我却记起那句: 昼短苦夜长。 在这一年最长的夜里, 我们点亮灯, 点亮期盼。

雪, 终于落了下来。

绒绒的雪花,簌簌地飘着。再为自己斟一杯酒。街对面人家的圣诞彩灯也亮了起来。那每一盏灯光的后面,都有一个等待春天的人。

尽管长夜漫漫,但春山已在望,春光已在来路上。


说到节气和历法, 这里添加一个小故事。

早在殷商时期,华夏先人们便通过观测太阳和影子来确定节令,以便指导人们进行日常活动和生产。我们的祖先用土圭来观测太阳,以确定一年中的各个重要时间点,而冬至,尤其重要。 太阳最南, 影子最长,这日便是白昼最短, 黑夜最长。

我们祖先通过观测日月与影而制定的历法是很精准的, 一直沿用至今。 而我们现在通用的公历, 曾在1582年有过一次重大变革:因为使用的历法与日月运行有一点偏差, 日积月累后, 到了1582年已经相差了10天之多, 于是教皇下令, 直接将10月份剪去十日。 做法简单粗暴, 但是确实将历法与日月轨迹拉平了, 从此后, 每四年, 2月份就会多出一天。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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