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饼虽然已经凉了，可吃起来一点也不影响口感。面香还在，咬下去有一点韧劲，吃起来如家常食物般踏实。看来欢欢的姑姑真是个有心人，坐长途火车，没有点吃的还真不行。
“饼有些凉了，要是热乎的，吃起来口感更好。”欢欢见我吃了起来提醒道。
“是吗？那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吃刚出锅的。”
“刚出炉的才香呢，吃起来味道脆脆的。”
“不过这种软软糯糯的口感也不错。”我撕下一块，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欢欢没有拒绝，直接吃了下去。我也低头慢慢嚼着。她坐在对面看着我，眼神很安静。那一刻，车厢里的嘈杂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可这样的好时光总不会停太久。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车身轻轻一顿，窗外立刻热闹起来。一群人穿着不同的衣服，带着不同的表情，提着大包小包，排队等着上车。
“不好意思，这个座位是我的。”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我们面前，把车票递到欢欢眼前。看来对面的座位也有人了。
“等会记得来找我。”欢欢对我说。
说完，她朝 10 号车厢的方向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想跟过去。可一想到欢欢姑姑也在那边，我又打了退堂鼓。
“小伙子，我能跟你换个座位吗？”一个中年大叔看向我。他皮肤黝黑，说话带着很重的地方口音，“是这样，她是我媳妇，我想跟她坐在一起。我的座位在那里。”
他朝另一个靠窗的位置指了指。杨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提醒我不要随便答应。
“不好意思，大叔，我也是和朋友坐一起，不太方便。”我耐心解释，“你再问问别人吧。”我看了看那位妇女旁边的座位，又补充道，“你可以先临时坐她旁边，反正现在这个座位还没人。”
“那谢谢了。”
他就这样安静坐了下来，然后和妻子说起我们听不懂的方言。我原本以为西南方言大多能听出个大概，可他们说话时，我一句也没听明白。我便把他们当作火车上普通的陌生人，没有再搭话。
午后已过，广播报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几块饼下肚，肚子也饱了。车厢慢慢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重复着。我就在这种摇晃和安静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梦中，我梦见欢欢带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起初我很高兴，可很快发现那里对我来说太陌生了。身边都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街道，还有看不到尽头的路。我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心里越来越慌。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这是哪里？”
我一连问了三次。欢欢只是看着我笑，却没有回答。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又有一群农民工上了车，车厢重新热闹起来。
“这位置是我的。”有人拍了拍杨的肩膀。
我抬头一看，是个看起来憨厚的农民工，大概五十来岁，身上还背着行李。
“你车票给我看看。”杨放下手上的书，耐心地回答道。
他递过车票，杨看了一眼。
“107号，是这个。”杨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
“那个，大叔，你能跟我老头子换一下吗？”中年妇女站起来，朝另一个窗口的位置指了指。
“行。”农民工几乎没想就答应下来，然后朝斜对面靠窗的位置走去。
“大哥，谢谢你。”
那位妇女又补了一句谢谢，可农民工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回应。我看着车上的陌生人来来往往，心里忽然生出许多疑问：他们要去哪里？杭州，还是宁州？他们要去做什么？打工谋生，还是探亲访友？每一个陌生人身上，似乎都藏着一段我们看不见的故事。
就在这时，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上了车，坐到我们同一排。
“终于挤上来了。”
“第一次坐火车，有些激动。”
“罗梦琪，你爸妈也不送送你。”
“我才不要他们送。孟宪，那你爸妈怎么也不送送你。”
“瞧，他们不是已经送我上火车了吗。”
听到他们的对话，我看向窗外。火车重新启动时，孟宪朝站台上的人挥手。那一刻我忽然想到，对他们来说，我也是陌生人。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依然能听见他们说话，依然能观察这个陌生而流动的世界。
比起刚才梦里的迷失，现实里的陌生反而没有那么可怕。至少坐在我身边的杨是我认识的人，欢欢也在不远处的车厢里。想到这些，我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