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裴砚舟来到沈府。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手里提着一个长匣,走进沈府大门时,守门的侍卫纷纷行礼。
"裴将军,您来了。"
裴砚舟点点头,往内院走去。沈蘅正在花园里玩,忽然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他的身影,立刻扔下手里的小木剑,跑了过去。
"小裴哥哥!"
她跑到裴砚舟面前,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来了!"
裴砚舟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露出温和的笑容:"嗯,来看你。"
沈蘅咧嘴笑:"小裴哥哥,你真的没走!"
裴砚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嗯,没走。"
沈蘅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前两日她一直在担心裴砚舟还是会决定去边关,现在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安安稳稳的,没有铠甲,没有血迹,她终于放心了。
"小裴哥哥,你手里提的是什么呀?"沈蘅指着那个长匣问。
裴砚舟说:"是剑。"
"剑?"沈蘅眨巴眼睛,"是要给谁的?"
裴砚舟笑了笑:"给你的。"
沈蘅愣了一下:"给我?"
"嗯。"裴砚舟打开长匣,里面躺着一把木剑,剑身平滑,剑柄缠着麻绳,虽然不是真剑,但做得十分精细。
"这是……送给蘅儿的?"沈蘅惊讶地问。
裴砚舟点头:"我想教你练剑。"
沈蘅瞪大眼睛:"练剑?可是……可是蘅儿才五岁呀。"
"所以才要从小练起。"裴砚舟拿起木剑,递到沈蘅手里,"来,试试。"
沈蘅接过木剑,沉甸甸的,她双手握住,学着裴砚舟的样子挥了一下,差点摔倒。
"哎呀——"
裴砚舟伸手扶住她,笑道:"别急,慢慢来。"
他走到沈蘅身后,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她的姿势:"手要这样握,手腕要稳,挥剑的时候……"
他的呼吸拂过沈蘅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檀香。沈蘅的心跳忽然加快,脸有些发烫。
"小裴哥哥……"她小声说。
"嗯?"裴砚舟低头看她。
"蘅儿……蘅儿怕学不会。"沈蘅咬着嘴唇。
裴砚舟笑了笑:"没事,我会一直教你。"
沈蘅心里一动,抬头看他:"一直?"
"嗯,一直。"裴砚舟的眼神很认真,"直到你能握稳这把剑,能保护自己。"
沈蘅盯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倒映着自己,还有满满的温柔。
前世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耐心地教她练剑,这样认真地要保护她。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但现在,裴砚舟就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教她挥剑。
"握稳了。"裴砚舟说,"以后谁欺负你,就砍回去。"
沈蘅的心猛地一颤。
以后谁欺负你,就砍回去。
这句话,前世她从未听过,但这一世,她记住了。
"小裴哥哥……"沈蘅小声说。
"嗯?"
"蘅儿会好好学的。"沈蘅说得很认真,"蘅儿要……要保护娘,保护哥哥,还要……还要保护你。"
裴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沈蘅的头,眼神很温柔:"好,那我们就互相保护。"
沈蘅点头,紧紧握住木剑。
"来,再试试。"裴砚舟说。
他扶着沈蘅的手,带着她挥了一剑。木剑划破空气,发出"呼"的一声,沈蘅笑了。
"我做到了!"
裴砚舟也笑了:"嗯,做得好。"
……
傍晚,沈明璋来到花园,看见妹妹正跟着裴砚舟学剑,眼睛都看直了。
"蘅儿,你在做什么?"他惊讶地问。
沈蘅停下动作,转头看见兄长,甜甜地笑:"哥哥,小裴哥哥在教我练剑!"
沈明璋看了一眼裴砚舟,眉头皱起:"裴兄,你这是……"
裴砚舟松开扶着沈蘅的手,笑着说:"我想教蘅儿一些防身之术。"
沈明璋愣了一下:"防身之术?蘅儿才五岁……"
"现在学,以后就能保护自己。"裴砚舟说得很认真。
沈明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行吧,只要蘅儿喜欢就行。"
他走到妹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蘅儿,累不累?"
沈蘅摇头:"不累,蘅儿很喜欢练剑。"
沈明璋笑了笑,然后看向裴砚舟:"裴兄,你能教蘅儿练剑,我谢谢你了。"
裴砚舟摇头举手:"应该的。"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复杂。
沈明璋虽然才十岁,但他很聪明,能感觉到裴砚舟对妹妹的不同寻常。而裴砚舟……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这个五岁的孩子这么上心,只是觉得,想保护她。
也许是因为她拽着他的衣角哭得那么认真,也许是因为她说"怕再也见不到你"的时候,他的心忽然痛了一下。
"裴兄,你要走了?"沈明璋问。
裴砚舟摇头:"不走了。"
沈明璋愣了一下:"不走了?"
"嗯,我爹已经向朝廷请示,暂时不去边关了。"裴砚舟说。
沈明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道:"那太好了。"
他拍了拍裴砚舟的肩膀:"以后常来沈府玩,蘅儿肯定喜欢。"
裴砚舟点头:"好。"
……
夜里,沈蘅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木剑。
剑身平滑,剑柄缠着麻绳,握在手里很踏实。她想起裴砚舟握着她的手教她挥剑的样子,想起他说的"握稳了,以后谁欺负你,就砍回去",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
前世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保护她,这样认真地要教会她如何保护自己。
而这个人,是裴砚舟。
那个前世战死边关,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的少年将军。
这一世,他没走。
他留在了江南,留在了她身边。
"小裴哥哥……"沈蘅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窗外的荼蘼花开得正好,花瓣随风飘进屋里,落在她的枕头上。沈蘅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对着月光看了看。
白得透明,像裴砚舟的誓言。
"我们互相保护。"沈蘅轻声说。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世,她要让裴砚舟活着回来,要让所有人知道,沈蘅不是好欺负的。
而裴砚舟的剑,就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
五月二十七,沈云舒来到花园。
她看见沈蘅手里握着木剑,正在练习挥剑,眉头皱起:"蘅儿,你在做什么?"
沈蘅停下动作,转头看见她,甜甜地笑:"姐姐,我在练剑!"
沈云舒走到她面前,盯着那把木剑:"谁给你做的?"
"小裴哥哥。"沈蘅说得很骄傲,"他教我练剑,说以后谁欺负我,就砍回去。"
沈云舒的脸色变了。
"裴砚舟?"她咬着嘴唇,"他不是要赴边关吗?"
"他不去了。"沈蘅笑着说,"小裴哥哥留下来,陪我练剑。"
沈云舒死死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她没想到,裴砚舟居然真的没有去边关。前几日她还在庆幸,裴砚舟一走,沈府就少了一个靠山,她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行事。可现在,裴砚舟居然留下来,还教沈蘅练剑。
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蘅儿……"沈云舒勉强笑道,"你这么小,练什么剑呀?"
"蘅儿想保护自己。"沈蘅握紧木剑,"也想保护娘,保护哥哥,还要保护小裴哥哥。"
沈云舒的笑容僵在脸上。
"姐姐,你怎么了?"沈蘅眨巴着大眼睛,"姐姐不高兴吗?"
沈云舒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没有,姐姐只是……只是觉得蘅儿这么小,练剑太辛苦了。"
沈蘅摇头:"不辛苦,蘅儿很喜欢练剑。"
她说着,又挥了一剑,木剑划破空气,发出"呼"的一声。
沈云舒盯着那把木剑,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把剑,必须毁掉。
如果沈蘅真的学会了练剑,学会了保护自己,那她要怎么下手?她必须让沈蘅继续保持天真无邪,继续做一个好欺负的庶女。
"蘅儿,姐姐给你带了好东西。"沈云舒笑着说,"来,跟姐姐去那边看看。"
沈蘅摇头:"蘅儿要练剑,没空。"
沈云舒愣了一下,然后说:"那……那姐姐在这边看蘅儿练剑,好不好?"
沈蘅点头:"好呀。"
沈云舒站在一旁,看着沈蘅挥剑,眼神越来越冷。
她必须想办法毁掉这把剑,让沈蘅永远学不会保护自己。
……
夜里,沈云舒悄悄来到花园。
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鬼鬼祟祟地摸进花园,直奔沈蘅练剑的地方。那把木剑放在石桌上,沈蘅每天练完剑都会把它放在那里。
沈云舒伸出手,拿起木剑,正准备折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儿?"
她猛地回头,看见沈蘅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另一盏灯,正冷冷地看着她。
沈蘅的表情很冷,完全不像是五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沈云舒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木剑"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蘅儿……"她强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蘅盯着她,眼神像刀:"姐姐,你在做什么?"
沈云舒咬着嘴唇:"我……我就是来看看蘅儿的剑……"
"看剑?"沈蘅冷笑,"姐姐是想毁掉我的剑吧?"
沈云舒愣住:"你……你说什么?"
沈蘅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木剑,盯着沈云舒:"姐姐以为蘅儿不知道吗?姐姐想毁掉这把剑,想让我永远学不会保护自己。"
沈云舒的脸色惨白:"你……你胡说什么!"
沈蘅摇摇头,眼神很冷:"姐姐,蘅儿什么都知道。姐姐送的桃花酥有毒,姐姐想让蘅儿死,想让娘死,想让哥哥死,还想让小裴哥哥死。"
沈云舒浑身发抖:"你……你疯了……"
沈蘅走近她,盯着她的眼睛:"姐姐,前世你做的事,蘅儿都记得。这一世,你要把每一笔账都还回来。"
沈云舒瞪大眼睛:"前世?什么前世?你……你到底是谁?"
沈蘅笑了笑,眼神很冷:"我是沈蘅,一个……死了又活过来的人。"
沈云舒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沈蘅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木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姐,游戏开始了。"沈蘅说得很轻,但字字清晰,"这一次,你逃不掉。"
沈云舒死死盯着她,浑身发抖。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五岁孩子,根本不是人。
她是……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