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亮如期升上屋檐，满城都浸在团圆的暖意里。别人家阖家出游，赏月闲谈，而我家的这个中秋，却是一场略带兵荒马乱的留守。
大儿子读六年级，正是学业渐渐绷紧的年纪。纵然中秋佳节放假，作文与奥数的兴趣班依旧排得满满当当，还有两天课程要按时奔赴，我们便没有安排外出游玩的计划。妻子惦念许久，早就盼着趁中秋回一趟老家看看亲人。她征询过小儿子的想法，小家伙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口咬定不愿随行。就这样，妻子踏上回乡的路途，留我一人守着两个孩子，度过属于我们父子三人的中秋节。
两个孩子，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老大懂事省心，大多时候不用我多费心神，日常无非盯紧他按时完成课业，算好时间接送往返兴趣班，日子按部就班便能安稳。最难缠的是小儿子，天性活泼顽皮，一刻也闲不住，眼睛稍不留神，就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小状况。吃喝、作息，桩桩件件都要放在心上，时刻要有人照看着。为人父，大抵就是这样，一个慢慢学着放手，一个还需要寸步不离的守护。
中秋的正午，我们去到姑妈家吃团圆午饭。一桌丰盛的饭菜全是姑父一人忙前忙后张罗出来。餐桌上满眼都是硬菜，大块的牛肉、鲜美的鱼肉，鸡鸭样样齐全，荤菜丰盛，绿叶蔬菜反倒成了点缀。一大家子围坐桌边，杯盏之间闲话家常，笑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在饭桌上铺展开来。一餐饭吃下来，说说笑笑，肚子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饭罢归家，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我蹲下身跟小儿子商量，回家睡午觉好不好，睡前可以陪他看一集动画片。一听有动画片，小家伙眼睛瞬间亮起来，爽爽快快一口应下。小孩子的快乐总是简单直白，一点小小的许诺，就足以换来乖乖的配合。
回到家中，午后的睡意漫上来。小儿子安安静静躺到床上，从两点沉沉睡到四点。我也挨着他躺下，跟着踏踏实实补了一觉。没有工作琐事打扰，一觉自然苏醒，浑身疲惫尽数散去，整个人通透又舒展。安安稳稳的两个钟头，成了这个忙碌中秋里难得的松弛时刻。
白日的热闹落尽，夜色漫满屋子，中秋的月亮挂在窗外。可到了夜里就寝时分，考验才真正到来。平日里夜里，都是妻子陪着小儿子入睡，我大多只有放假的时候才接手陪睡。孩子心里最依赖的始终是妈妈，还有那只从小伴他入眠的小熊布偶。妈妈不在身边，情绪便绷不住了。
临睡前，小儿子开始闹起情绪，嘴里不停吵着要妈妈。拨通妻子的电话，听筒那头，孩子的哭声混着委屈传出来，一遍遍地哭喊，盼着妈妈快点回家陪他。
我试着安抚，把妻子平日里盖的被子给他盖好，跟他说，裹着这床被子，就好像妈妈陪在你的身旁。本以为这样的说法能够稍稍抚平他的想念，可孩子的心思纯粹又通透，他摇着头，语气十分坚定：“被子是被子，妈妈是妈妈，我要妈妈。”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人心头微微一软。孩童的思念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不会被物件替代，想念就是实打实的想念，要的不是相似的温度，是真切的那个人。
哄睡的路，变得漫长起来。我只好绞尽脑汁转移他的注意力，提议让他教我唱幼儿园学过的儿歌。昏暗的卧室里，稚嫩的童声缓缓响起。“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一首唱完，又接着唱起上学的歌谣，“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一遍，又一遍。儿歌在安静的夜里循环往复。我跟着他轻轻附和，借着歌谣慢慢耗去他的精力。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窗外中秋月色清辉洒落屋内，屋内是父子俩慢悠悠的歌声。折腾到将近夜里十点，小家伙的眼皮终于沉沉耷拉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总算安然进入梦乡。
看着他熟睡的小脸，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下来。手机亮起，是妻子发来的消息，细心叮嘱夜里记得把孩子的衣服扎进裤子，免得睡觉着凉。指尖敲下回复，告诉他孩子已经睡熟，也叮嘱远在老家的妻子早些歇息。
窗外月色皎洁，家家户户都在诉说团圆。都说中秋贵在团聚，可团圆未必只有全部人守在一处这一种模样。有人奔赴故土，有人留守家中，隔着手机互道平安，牵挂跨越距离。
这个中秋，没有出游的风光，没有全员围坐赏月的圆满。只有接送孩子的琐碎，哄睡孩子的疲惫，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还有孩童不加掩饰的思念。日子没有轰轰烈烈，全是一地细碎的日常。
为人父母，大抵就是这般。一边目送大孩子慢慢独立走远，一边紧紧守着小孩子稚嫩的依赖。在烟火琐碎里接住孩子所有的欢喜与委屈，把牵挂藏在一句句叮嘱，一次次哄劝之中。月亮依旧高悬夜空，人间的团圆，有时相隔两地，却心意相连，那些藏在平凡日常里的牵挂，便是中秋最质朴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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