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里的秋意,从来都不是浓烈的泼墨,而是浅淡的晕染,像幅刚完成的水墨画卷。画师握着纤细的笔,蘸一点秋的清墨,在季节的宣纸上轻轻扫过——先是把梧桐叶尖染成浅黄,再给稻田描上金边,最后在天空抹上一层澄澈的蓝,不着痕迹,却让整个世界都浸了秋的味道。
秋风是最温柔的执笔人。它不似春风那般急切,也不像冬风那般凛冽,只是轻轻拂过人间。掠过田埂时,稻穗便弯了腰,金黄的稻浪在风里起伏,像铺了一地的阳光,连风都沾了稻谷的清香;拂过果园时,苹果更红了,梨儿更黄了,甜香顺着风飘出老远,引得路过的人忍不住驻足深吸;吹过树林时,叶子便醒了,先是几片试探着脱离枝头,打着旋儿往下落,渐渐的,落叶多了起来,在空中轻舞,像一群穿着黄裙的舞者,从容地完成与枝桠的告别。
风里的秋意,还藏着天空的澄澈。经过几场秋雨的清洗,天空变得格外蓝,没有一丝杂质,像块被打磨过的蓝宝石。偶尔有几缕云,也是淡淡的,丝丝缕缕地飘着,像是画师不经意间添上的几笔留白,让这幅秋景图更显空灵。站在院子里抬头望,连眼睛都觉得被洗净了,心里的杂念,也跟着被秋风悄悄吹走。
那些飘落的叶子,是岁月偷偷夹在时光里的书签。有的叶子边缘还带着点绿,像是舍不得夏天的余温;有的已全然金黄,叶脉清晰可见,像刻在叶面上的时光纹路;还有的染上了浅红,像被秋阳吻过的痕迹。它们落在路边、草丛里、窗台边,不声不响,却默默标记着季节的流转——看到梧桐叶落,便知夏已远;捡到枫树叶红,便晓秋正浓。
我常弯腰捡起一片落叶,轻轻擦去叶面上的尘土。叶脉在指尖下凸起,带着岁月的质感,仿佛能触摸到整个夏天的生长,以及此刻与风的相遇。把它夹进常读的书里,再翻开时,除了墨香,还会闻到淡淡的叶香,那是秋的味道,是时光的味道。原来,季节的更迭从不是悄无声息,风里的秋意,叶作的书签,都在悄悄诉说着——时光流转,秋已深。
风又起了,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远处的稻田依旧金黄,天空依旧澄澈,这幅秋的水墨画卷,还在被秋风细细晕染着,而那些落叶书签,也在时光的书页里,静静躺着,等着我们在某个午后,轻轻翻开,读懂秋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