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大自卑亭
（六）
姥姥自己没上过学，可对读书这件事却格外重视，几个儿女也都念完了高中。一次，天热的让人心烦，电视又没什么可看，姥姥便鼓励我写写字。
“您有笔和纸么？”
“有啊，那年你姥爷去世，请人写字专门买的，还剩下大半瓶墨汁，红纸也有不少。”姥姥边说边去拿毛笔。
墨汁拿来，打开瓶塞，一股恶臭扑来。我蘸了墨开始誊起古文来，先是自己学过的《岳阳楼记》、《赤壁赋》之类的，后来觉得没劲，便找出放假前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四书”抄起来，边写边诵，我正是在那一年把《大学》和《中庸》背了下来。每每我写字或看书的时候，姥姥就乖乖地坐在旁边，彷佛突然没话了一般。后来我去湖南上学，路过自卑亭，一眼便看出其取自“君子之道也，譬如登高必自卑”，心里颇有几分得意。
姥姥家的楼梯间很暗且窄，两个人不能并行，阶梯又高，尤其是拐角处，成年人跨一级也得费些力气。有一次，姥姥下楼，没有开灯，一步踩空便摔了下去，一直滚到了一楼门口，还好楼下的邻居听到动静，忙去财政所叫三姨。那时候姥姥的几个孩子都在外地，只有三姨在身边。三姨忙放下工作赶来，姥姥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第一级台阶上，靠着栏杆，左手捂着头。三姨拿开姥姥的手，看到头上的口子正朝外渗着鲜血，赶忙把姥姥送到了卫生院包扎。
这把我们都吓得不轻，事后，大家都责怪姥姥太节约，下楼都不开灯，姥姥却不依不饶地说：“这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磕破点儿皮么！我年轻的时候在队上挖地，手上割了碗口大的口子也没叫过疼，自己用凉水冲冲，抹布擦干，抹上点香油继续干活，几十年都这样过来了，也没见有啥子！”
苏东坡《赤壁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