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预想的一样,在闹钟之前醒来。4点刚过,我和老公就从床上爬起,如陀螺般旋转起来,洗漱,准备早饭,带出行的食物雨具充电宝等,其间不忘叫醒尚在熟睡的儿子,儿子的心态实在是好啊,无论去到哪里,即使是经历了高考,也能睡他个昏天黑地,不用人催是决然不会自然醒的。
等他几次与周公缠绵,难舍难分之际,终于在辣妈的一声断喝中灰溜溜的下床,洗了两把脸端坐在了餐桌前。
于是,大家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去,用嘴巴和手指演绎一场“风卷残云”的大剧,碗里的热气不识趣的升腾,摇头摆尾,撩拨着人的脸庞,几双筷子不约而同亮剑出击,直至将它拦腰斩断,然后,在嘴巴此起彼伏的怒吼中仓皇逃去。
来不及清扫战场,我们已经踏上征程。我说,不急,等着k1614晚点一小时呢!对于来往北京的常客,我们深知,原定5:23在肃宁出发的k1614十有八九是晚点的,可是,即使是晚一小时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的高铁k25是9:58分开,而且不用倒站,时间足够的!
到的车站,我第一时间关心火车晚点的消息。还好,没通知就是准时喽!还有十几分钟,准备出发!
然而,几分钟后,有关人员通知,火车K1614晚点90分钟!
我的天!绝对超过我的心理极限!
我心急如焚,第一想法是,换车!随着人流跑到售票大厅,问,十点前到北京的车。回答是:没有!没有!一下子蒙了。和我们一起等车的医生一家,打电话找人,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我新的希望也被点燃:咱的哥哥不也在车站吗?
和老公商量,他马上否定:没票,找谁也没用!还是把高铁票推迟吧!几分钟后,医生的儿子顺利改签,在我们面前堂而皇之的去了站台。面对他不太自然的安慰我故作轻松的说,没事,我们等等,晚不了!之后到检票窗口询问,检票员说,消息称晚点80~90分钟,具体情况不知,而我也注意到,电子屏显示分明是一小时,我报有一丝幻想:或许,来得及!
但或许终归是或许,我手里握着手机,反复上网查询,反复衡量之后默认了将北京高铁票推迟半小时,这样,即使迟到90分钟,也还来得及,而且,到学校也不算太晚。
改签之后,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30分,60分,90分,95分,96分……七点到了,车还没有到来的迹象,但人们却不约而同地涌向了检票口,人群里一位端着手机的女孩说道:“7点20出发!”
啊?我的心里一震,莫不是,已经改签过的高铁又赶不上了?!
终于,通向站台的门打开了,我们赶紧簇拥着孩子挤出检票口,冲进了雨中的站台。站台在细雨中静默着,冷冷地打量着身旁的一切。
又过了5分钟,k1614在人们嘱望中姗姗而来,人流涌动,人们都在雨中奔跑,找寻各自的车厢。可是大家发现,所有的门都没有及时打开。正狐疑间,我们身边11号车门,在一声怒吼中慢吞吞的打开了,怒吼的是一名胖胖的列车员,他拨开密封的人群挤了出来,于是下面的人一拥而上,霎时车门再次变成密封的,列车员声嘶力竭:“先下车!还有下车的!”只见,一只旅行箱从人们头顶滑下,人群一阵骚动,又挤进了几个。人们愤怒的嚎叫着,骂着,不顾一切的向前冲,胖列车员不停抱怨着:两节车厢就我自己负责!
下车的两个,上去一大群!
有没有票和我们没关系,有意见找卖票的!
后来,他干脆扒开众人,躲在旁边的树下喘气。没人理会他,头脑中只有两个词:向上,挤!
几名工作人员过来,大声喊,别急,不行就等下辆车!
我一看情形不妙,一边使劲向车上推儿子,一边回头对胖胖的列车员说:“请把我们孩子带上去吧,他赶时间上学,我们有票,一个月前就买了!”他气鼓鼓地说:“看吧,谁都走不了!”
眼见的,已经一只脚踏进车门的儿子,又被挤了下来,我暴怒了:“再挤一下就上去了!为啥总是不和别人争?”儿子懊恼地说:“把人家挤到下边去怎么办?”真叫人哭笑不得!
眼见的,车门吱吱嘎嘎地关上,如臃肿的老妇在人们的怒骂中蹒跚而去。被丢下的人们绝望了,大家都知道:错过了这一辆,今天进京几乎没有希望,所有的车都没有票了!
一个年轻的姑娘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圈,一个中年妇女拦着工作人员祈求着让她上车,被拒绝后大声喊:要不就让我去死吧!我知道,她不是故弄玄虚,摇尾乞怜,那就是她的真心话!
而我,瞬间崩溃了!怪老公不肯找关系,要不这会早到达北京了;怪儿子傻乎乎不和别人挤,两个人在后面推着已经迈进一只脚又被挤出来;怪自己明知道这趟车晚点还要买这一趟,要不夜里出发5点到北京,8点就坐上高铁了!怪该死的k1614列车,晚点一小时就罢了,晚点100分钟可有天理?而且,十几节车厢为啥只开两个门?怪铁路局一个月前买好的车票竟然不能上车!
一个多月的精心计划,五次三番的修正行程,自以为完美的策划,而今攥着一堆票,却只能“望车兴叹”!
再次进入长长的队伍退票,大脑一片空白。儿子说:“这下真得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不!天无绝人之路!
你,去给哥哥打电话!怎么打?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打就是了!(试想,一张票都没了,出行的思路就没了,谁能有办法?)
我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下来我们把目标锁定沧州和天津。
先买上天津到哈尔滨的高铁票!我逐个尝试,12点45的商务座,1500多,不用犹豫,买。
接下来,如何去天津?说:沧州高铁,9点30分有票,能到吗?
一个半小时,答曰:不能。
儿子说:保定9点40到天津有票,可以吗?
答曰:不可。
最后,老公问:你确定买上天津到哈尔滨的高铁票了?
当然。
那就行了,咱必须得走!
他目光坚定,斩钉截铁的说。然后,掏出手机来开始打电话。那一刻,他全然像一个英雄,不,他就是一个英雄!
很快,传来了回音,我们拎起背包重新冲进了人群,试图找到那个可以帮我们的人,几个和我们一样滞留的乘客拦着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想讨个说法。而我们需要的,绝不是什么说法,而是实际的行动,是出发!
在人群里,找一个完全不相识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啊!再打电话,表示无奈,决定改变方法。对方吩咐我们在外面角门等候。隔着高高的站台,望见即将驶离的列车,我的心就在喉咙里撞击:错过,可能又赶不上高铁了!
终于有人为我们打开了门,我们幸福的飞奔着,飞到了神往的站台!我们做着各种准备:一定把握这个机会,把儿子带上车!至少,儿子得上去!一定得上去!
终于,我们坐上了去天津的列车!我的心终于放松了些。雨调皮的随着火车飞奔,不时趴在窗上偷窥着车里的一切。生活里总是有那么多的不可预知,原本,我们是想去北京,送走儿子然后去转转,看一看国庆节的天安门,看一看鲜花围成的大花篮,甚至,我想高调的拍照,发朋友圈,并且配文“我们的祖国像花篮,花篮里花朵真鲜艳……”,肯定羡煞一片。而此刻,除了湿漉漉的心,再无诗意可谈!
儿子又心疼起高铁票价了,他说,太贵,快赶上老爸半个月的工资了。我逗笑说,没事,你也代表咱家看看,商务座长啥样?或许,能偶遇一两个明星呢!但最终,他还是以各种理由坚持退票,坐普通车,明早到校。唉,随他吧!
原本轻松愉快的旅程因为融入了不和谐的因素而变得有些伤感。送走了儿子,我们也踏上了反方向的归程。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如烟似雾,入秋的雨啊,裹着凄婉,挟着惆怅四处乱撞,入眼,入心,入梦。世界,一片清凉。
第二天一早,看到儿子发的说说:“奔波一天,我终于要回来了,下次国庆节再也不乱跑挤火车了。”
我,有些心塞,但终于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