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母亲的饭捂子
母亲出生在一个贫寒农家,是一个纺织女工,勤劳善良性格坚韧,爱女爱到骨头里,用她的话说,一个姑娘就是会说话的活宝贝,这个宝贝就是我。母亲上班很辛苦,在纺织厂上着“三班倒”,每天的24小时里,早晨7点,中午3点,晚上11点,就是她的上下班时间,一到秋冬,我的吃饭问题就成了困扰她的心病。
一天,母亲苦思良久,找来一些质地精良的棉布、棉花团、五彩绒线和几根铁丝。
妈,冷嘎(沙市方言:您)想编个什么东西吗?
你不管,你只管读你的书。
母亲不认识几个字,却是心灵手巧。她先用铁丝盘成脸盆大小的篓状物,我仔细比较了一下,比脸盆深一些,有点像地理课上的地球仪。看母亲那神情,我知道,一件手工艺品的毛坯已经成形。只见拿出她织毛衣的绝活,将五彩绒线编成辫子,又将辫子一条条缠绕在地球仪的经纬之间,红黄绿白紫,好看的紧咧。母亲就这样绵绵密密地缠着,将篓状物渐渐打扮成一个花桶,然后用棉布将花桶裹得紧紧的,将不用的毛衣垫在花桶的底部,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好漂亮啊,这是用来做么子(沙市方言:什么)的?
母亲笑了,并不回答我,用双手的拇指和中指丈量了一下花桶的口径,咔嚓咔嚓挥动着大剪刀,将棉布和棉花裁成一大一小两个厚重的圆圆的棉垫,给花桶封了顶。
妈,它到底是用来装么子(什么)的?
它,可以用来当饭捂子。今天就来做个试验!
当天中午,母亲将半锅饭连锅放进饭捂子,又将半碗菜放进锅里,盖上锅盖,然后很仔细地先后盖上一小一大两个棉垫。母亲微笑着,端详着这个物件,又像在想着什么,知母莫若女,我想,不用说,她是期待着5个小时之后的效果。好不容易到了晚饭时分,我比母亲还急,忙忙地掀开锅盖,一股饭与菜情投意合水乳交融之后的香味,就这么温和温柔温情脉脉地,扑向我的小脸,松软的米饭温度尚存,家常豆腐变得憨态可掬,辣椒蒜苗懒洋洋地,哇,香!
母亲欣慰地笑了。
几十年来,回想那雪花飞舞的寒冬,下了课,我一路小跑回到家,一见母亲上中班去了,就喜滋滋地奔向窄窄的厨房,那个饭捂子就四平八稳地端坐在小桌上,饭菜常常是简单的,有清清爽爽的青菜豆腐,煎得外焦里嫩一咬汤汁四溅的荷包蛋,可是小小的我就能吃下两大碗饭!温热的饭菜捧在我的手,温暖着我的心,一边吃,一边想,此时此刻,母亲正在车间里辛勤劳作,想必那牵挂爱女的一颗慈心,因为有了这个饭捂子,会更踏实一些吧,妈妈啊,我要更加努力学习,要让您为我感到自豪!
如今,寻常人家厨房里,各种保温的厨具亮闪光鲜,而那为我做饭捂子的人啊,那世上最爱我的人啊,已是含笑离我而去,往事如昨,菜的香、母的爱,心底的温馨今生永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