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长安坊，歌舞升平，欢歌一曲又一曲，权贵醉倒温柔乡。
一墙之隔，小巷人家，屋内家徒四壁。
妇人坐在炕上，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的小手早已垂落，身子僵直，闭着眼。
妇人仿若不觉，哼着童谣，一如往昔。
邻居行色匆匆，领着好不容易求来的药堂学徒，一推门，愣在原地。
“哎，终究还是晚了。”
学徒暗自叹了口气，到底不死心，小跑至床边，伸手想查看那孩子情况。
妇人双目茫然，见有人伸手，误以为是想抢孩子，恨恨瞪向来人，瞥见学徒身上的医药箱，急忙将孩子放下，苦苦哀求。
“大夫，求你救救我儿！”
学徒仔细查看，再三询问。
说是有救，却也没救。
孩子只是假死，若能寻得一钱上好无忧散，并半两清酒服下，定有一线生机。
“无忧散……”
妇人瘫坐在床，几近崩溃。
须知边关越发吃紧，请援的折子雪花般飞入京都。
城中人人自危，米价堪比金价，更别提珍贵药材。
若是往昔，无忧散也得十两金，如今这局面，便有无忧散，也被权贵私占，有钱也买不到。
三人原地思忖半天，学徒到底于心不忍，出了个主意。
城北徐家，欲寻新娘冲喜。
妇人脸色惨白，苦笑道：“莫拿奴家寻乐……”
学徒却道：“不过为其亡故嫡子寻一阴亲，若夫人答应，我这有一丸可令人假死的药……”
原来，这学徒无意中窥知，那徐公子随葬品中，便有半匣子无忧散。
若妇人应下，即为内应，待寻得无忧散具体位置，便留下线索，学徒自会想办法前去寻药，或可救其子一命。
妇人思虑再三，跪求学徒。
此后种种，皆如学徒所言。
妇人饮下假死药，与徐公子合葬。
陵墓外，徐员外正同一男子交谈。
“还得是你，略施小计，便诓得那妇人嫁与我儿。我且问你，那假死药真有用？”
几日前，徐员外家中嫡子病故。
打外间来了个人，说若不想徐公子阴间受苦，速速为其寻门阴婚，如此阴阳调和，方能助生人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不知有意无意，竟相中了那妇人，正巧赶上其子病危，方有此盘算。
自称药堂学徒，实则外乡来的骗子嘿嘿笑道：“员外说笑了！我素不通药理，只好那黄白之物……”
徐员外会意，趁四下无人，将一小包袱塞给骗子。
二人攀谈之际，偏巧外头狂风大作，隐隐将有大雨至。不再多言，各自散去。
棺材中，似有抓痕声。
【二】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却说边关战事忽有好转，有一少年将军率众人奇袭敌营，打得敌军连连败退，最后不得不派使者和谈。
历经数年，将士们总算得胜归来。
思家心切，汉子日夜兼程回到家。
五年未归，家中早已破败。
邻人出门倒水，乍见汉子，险些魂飞魄散。
只因数年前，差使传信时，道那汉子所在小队全军覆没，尸骨无存。如今重逢，自然受到惊吓。
汉子扶住邻人，好言解释片刻，方问家中妻儿可安好？
“哎……你若早归，她也不至被奸人蒙骗！”
邻人将昔日情形一一道来，尤其是其子病危、其妻为救子改嫁死人，此后不知所踪。
言罢，有一孩童打外间玩闹归来，唤邻人婶娘。
“我儿速来，见你父亲！”
汉子见其子，思念其妻，悲痛欲绝。
是夜，得邻人所指，汉子自带掘墓工具，欲开棺确认。
月色悠悠，山野间虫鸣此起彼伏。
汉子死里逃生，心里只想着寻人，根本没注意周围的动静。
“嚯，你莫不是刚入门？那不过新坟，又非王公将相，何苦去掘？”
汉子一惊，抬头瞧见一黑衣人，蹲在旁边，饶有兴趣打量他。
“我欲寻妻，能否请好汉相助？”
汉子将过往尽数道来。
黑衣人闻言愤慨万千，当即相助。
二人忙着深夜，总算将棺材敲开。
棺中果然有两具尸骨。
汉子借月色打量之际，身旁的黑衣人大吃一惊。
“她当时没死！”
汉子循声望去，但见棺盖内部，抓痕纵横交错。
愤怒之余，汉子持刀，趁夜潜入徐府，问清缘由，将徐府人家尽数杀尽，独留其仆人四下逃散。
天还未亮，汉子前往府衙投案。
【三】
依律，杀人者当处以死刑。
可究其动机，却是为妻子报仇，且行凶时只针对徐家人，并未伤及无辜。
城中百姓闻之，又自发提请万民书。
就连当时汉子的顶头上司，那位天才少年将军听闻，也特意上书，愿用其军功换汉子死罪。
多方周旋，汉子最后被判以流放。
此案为昔年坊间听闻旧事，个中细节不甚清楚。尤其是那骗子，不知后来是否落网。以后若有机缘查证，再作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