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像潮水般将她拽回现实，顾清禾猛地睁开眼，太阳穴突突地疼。她抬手想去揉，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潮湿的枕套——原来昨夜梦里，她早已哭到失声。
挣扎着起身倒了杯热水，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白雾，眼圈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和陈凛的相识，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遇见。那天她端着洗净的杯子站在单位院子里，一抬头，便撞进一辆车里含笑的目光。她礼貌地回以浅笑，命运的线，便在那一刻悄然系上。
后来一个漆黑的周五夜晚，她刚散会走出大门，竟又看见了陈凛。他笑意温和，说只想去她工作的茶室坐一坐。不过一面之缘，连名字都未曾知晓，她婉言谢绝，心里却隐约明白，这个男生对自己动了心。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份心意会来得如此执着。即便她从未应允过一次邀约，陈凛还是隔三差五出现在她眼前，笨拙又固执地靠近，让她手足无措。
一个周末，她要回老家。清晨一出门，陈凛的车早已等在门口，目光真诚又热切。她依旧礼貌拒绝，拎着行李登上返乡的大巴。
可刚进家门，母亲便疑惑开口：“早上有个小伙子来过，说去车站接你，没遇上吗？”
她瞬间僵在原地。
屋外堆着花花绿绿的礼品，全是陈凛送来的。母亲不明情况，不敢收下。她心口发紧，他竟连她家的地址都打听清楚了。
临近年关，工作忙得连轴转，连续两周加班到筋疲力尽。她刚瘫倒在宿舍床上，母亲的电话便追了过来，说陈凛又去家里看望二老，言语间全是对这个“准女婿”的满意，一遍遍追问他们的关系。
她烦躁又无奈，匆匆挂断电话，却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母亲失落落泪的模样。陈凛的好，太沉、太急，早已成了她甩不开的困扰。
她后来才知道，陈凛是家中独子，父母忙于生意，他初中便辍学帮忙，说是打理家业，实则自由散漫。家人一直催他找对象，介绍了无数姑娘，他都没看上，直到遇见她。
她辗转难眠了一整夜，终于下定决心说清楚。中午拨通陈凛的电话，约在清水居见面。听筒那端，他的声音藏不住的欣喜。
晚上七点，她准时赴约，陈凛早已等候多时，还细心为她点好了晚餐。面对这样妥帖的温柔，那句决绝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一整晚，相对无言。
寒冬的风刺骨，她病倒了，高烧不退。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无人照料，她昏昏沉沉地蜷缩在床上。
敲门声轻轻响起。
“我买了点水果，放门口了，记得拿。”是陈凛的声音。
她没应声，既无力，也刻意疏远。纵然他关怀备至，她心里却清楚，他不是她想要的人。她不喜欢他身上那份过于圆滑的世故，她心里装着的，一直是另一个人。
病得迷糊时，她给齐屿打过电话。齐屿是她的高中同学，是她藏了多年的心动。电话里，她声音虚弱，可齐屿只是轻描淡写地关心几句，始终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心口酸酸的，像被浸了冷水。
同学聚会上，齐屿曾送过她一束玫瑰，月色温柔，她羞涩又心动。可他从未明确过心意，高兴时便来找她，失联时便杳无音信。她一遍遍自我安慰，他只是腼腆，只是不善表达，却不知，那不过是不够喜欢。
那天深夜十一点，电话突然亮起，是齐屿。她以为是关心，可他语气平淡地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了。”一句话，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她握着手机，泪无声滑落。
天亮时，烧还未退。她撑着身子想去买药，一开门，陈凛竟就守在门口。看她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模样，他二话不说，连扶带抱将她带上车，直奔医院。
输液结束，身体渐渐回暖。看着桌上他精心买来的热粥，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砸进碗里。
那个满心是她、不顾一切奔向她的人，不是她爱过的齐屿，而是一直被她拒绝的陈凛。
后来每个周末，陈凛都会准时等在她宿舍门口。这一次，她没有再躲开。当他笑着向朋友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时，她轻轻点头，默认了。
中秋佳节，他带她回家。陈母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暖意裹着饭菜香，填满了空荡荡的心。
她心里并非没有不甘，可她终究没有勇气，说出那句“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你”。日子一天天过，她试着接受，试着投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陈凛身上。发了工资，便给他买衣服、鞋子、领带，细心打理着他的生活。
可慢慢的，陈凛变了。
他开始孩子气地嫌弃她买的衣服不够新潮，鞋子不够时髦。她只是默默笑着，从不争辩。她把整颗心都给了他，他却越来越忙，常常一消失就是半个月，连消息都寥寥无几。
又是一个冷清的周末，依旧没有他的音讯。她独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回到宿舍时，门口静静躺着一封信。
她颤抖着手拆开。
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冰锥扎进心口：
“你是一个好女孩，可是我想要更多的自由。”
她疯了一样哭着打车冲向他家，可大门紧闭，门上那张法院的封条，刺得人眼睛生疼。她四处打听，托遍所有关系，终究再也没有陈凛的消息。
又是一年冬天，落叶纷飞，满地荒凉。寒风吹过，卷起枯叶沙沙作响。
顾清禾站在风里，眼眶微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