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一周，西葫芦开启了暴长模式，玉米也蹿房越脊。菠菜打了籽，下午将其全部拔除，腾出地方种些新的绿叶菜。下午二姐过来。
四（14）冯伟到洗手间洗脸洗灰尘，回来一看，办公室仍是一片狼藉。
紧张气氛稍解，人群已散去，但是残局总得有人收拾。
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事，冯伟就拿着那瓶水，溜达到了三角地。
姜老太和杨二姐正在那儿整理着磁带、教材、学员打分表——当然，她们实际负责的事情比这多得多。比如从上班第二天起，冯伟可以不在办公室签到，没谁会考勤他；但是，每天都来这里报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个中奥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其实并不是冯伟未卜先知，一眼就看出姜老太和杨二姐来历不简单。
当初，冯伟把那篇不足两千字的文章交给姜老太时，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教室管理员看待的。
只是，有些细节改变了冯伟的看法。
冯伟很在意细节。他曾反复跟“双子星座”投资团队和华尔街超级毕业生速成团队强调，成败的关键：第一，是细节； 第二，是细节；第三，还是细节。魔鬼在细节之中，细节决定成败。
那天他从江子康的办公室面谈出来，神色放松，走出办公室往拐角处走时，姜老太冲他一笑，似乎颇为欣慰；杨二姐坐在旁边，姿态颇为优雅，但视线相接时，冯伟立刻接收到了蕴藏于眼窝深处的善意和欢迎。
都说眼睛会说话。冯伟当时就心中一动，两个普通的教室管理员会那么在意他的到来吗？肯定不会。
刚才都春兰拿那瓶水来也是。一个普通的教室管理员会关心他上班第一天没有水喝吗？仿佛料到他想喝水，都没人给找纸杯——肯定不会。
何况都春兰处处似在提醒，“姜老师”“姜老师”——长幼有序，尊卑有等级，小称呼里有大名堂。
在XSJ，不是每一个普通的行政人员都能被称作老师的。所以，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冯伟挖空心思取别称的。
姜老太跟杨二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土一洋，一敦实，一优雅，一奔放，一内敛，一慈祥和蔼，一凤目生威……
熟悉得久了，冯伟取其形，传其神，达其韵，暗底里为俩人分取别称为“矮个儿姜（疆）”“高个儿扬（杨）”。
“疆”者，土厚地宽，地大物博——比如，产“姜”，姜还是老的辣，朋友还是老的好。当然，或许个性很要“强”，脾气很倔“强”，直来直去会很“僵”……
“杨”者，杨柳依依，风韵犹存。比如，微风轻“扬”，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当然，越“洋”气越“心波荡漾”，越“佯”越“炀炀”（火盛的样子），越只是“怏怏”（不满意或不高兴），就越可能“殃及池鱼”……
“矮个儿姜”和“高个儿扬”不胫而走。
不过，饮水忘却掘井人，连冯伟自己也忘记这两个别称从己传出，更别说还记得这两个别称如此深刻的本原意义和如此丰富的联想意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