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听着丈夫的呼噜声。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没有任何东西的空间里来回奔跑却怎么也跑不出去。她一次次假装不经意地朝沈正荣伸胳膊撂腿,他却毫无反应。本来她感觉下雨天时是最容易睡着的了,而现在这雨声也变成了呼噜声的某种延伸。他的呼噜忽高忽低,她感觉这已经很夸张了,但再夸张也得有个头。她坐了起来,想起女儿来,她觉得有必要跟女儿谈谈那个关于徐贤的事情,这比在这听丈夫的呼噜声好太多了。于是,她掀开被子放在丈夫身上,让丈夫承受这被子的全部重量。
当她打开沈玥玥的房门时,手中的刚被折起的雨伞,直接掉在了地上。沈玥玥听见了声音,转过头来看着母亲。当两人对视时,王素花直接喊了出来,也不知是确实受到了惊吓,还是希望把沈正荣吵醒。沈正荣确是醒了,但他对这喊声感到困惑,这知府大院守卫森严,不可能是外来危机。这是妻子的喊声无疑,她经常大惊小怪,可这次却有些过分了。这里面有种愚蠢的成分,只有看事不纯,外界冲击无法排解才会有这样的喊声,可无论怎么说,在这样一个适合睡觉的雨夜,发出这样的声音是不合时宜的,而身为知府他有必要让这样不友好的现象得以平息。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有嘈杂声了,证明无论是什么事情已经有人试图阻止这件事的蔓延。他皱了皱眉头,穿上衣服打开出门。
他打开房门,看见院子另一头女儿的房间里透来光亮,门口的正站着几个侍卫。他点了点头,缓缓地往那边走去。有一个侍卫告诉沈正荣小姐受伤了,并不算严重,另有一个侍卫已经在去请郎中的路上。他嗯了一声,表示满意。他看着那侍卫淋在雨中跑动的背影,感到一阵温暖。他走到女儿房门口,关上门。他首先看见的是女儿梳妆台上的一滩血迹,这和放在那里的一根簪子有关,血迹来自女儿的胳膊,那里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在流血。彩铃蹲在沈玥玥的旁边用手绢捂着沈玥玥的伤口,一下一下地抽泣着。王素花刚才显然是打了沈玥玥。沈玥玥的散发正偏向一侧,王素花正气的发抖。两个女人现在正面对面进行无声地对峙,沈玥玥没有生命危险无疑。这一重大发现,有些让他想回去睡觉了。他认为生命中的美好总是伴着坏事同时发生,这是他心中次得以印证的真理。这对峙显然是女人们情绪的产物,而他早在年轻时候就发现,干预女人的情绪只会让坏事雪上加霜。王素花显然已经没有任何行动的能力,她在那里对峙时的神情,暴露了这一点,她正要流出眼泪。眼泪一掉,她便无法对峙了,想尽一切办法给女儿止血。他递给王素花一块手绢。女儿不管这血留了多少,看她的神情她甚至不在意这条胳膊。可她为什么要用簪子划伤自己的胳膊,划得还相当不浅,这里值得留下一个问号。女儿房间的气味是他多次赞扬的,现在他仍要赞扬,可不适合说出来。他在房间里转头四顾,试图发现些什么。他发现了彩铃,并友好地请她回去睡觉,这是家事。 现在王素花正按着沈玥玥的伤口,他没什么可帮忙的,郎中也没来,他也催不了那郎中。彩铃被打发走了,现在沈正荣站在这屋里感觉自己有点像个外人。他的手背在后面,盯着一言不发地母子俩。他想去清除那摊血迹留在梳妆台上已经快要凝固的血迹,可唯一的手绢已经给了出去,他也没有发现另外的手绢或者抹布。他正在想为什么屋里屋外这么多人,没有人去清除那摊明显地血迹。他发现空气中有一种妻女之间的焦灼,而外面的雨声清晰可闻,他跟那种焦灼保持了安全距离无疑。女儿房间里的熏香和刚才开门放进了的雨水气息混在一起,这是他难得的体验,因为他平时不怎么有机会来女儿房间,今晚这件事实现了。他知道女儿不会跟他说话的,便拉了一张板凳坐在女儿面前,伸直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