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注我”之第六章——倒序人生・重回玄牝之门

【引子】

世人循时序而来,自幼及衰,载一身尘劳,步步走向生命的归处。《道德经》第六章云: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大道无始无终,生死只是流转。不妨反向观照,逆读这一世尘缘,层层褪尽身份执念,重返生命本源。

人间总有

无法弥补的缺憾,

那就长歌一声,

赴一场逆流的旅行。

倘若生命可以重选——

我愿倒着,活一回。


伍迪从死亡起步,

我从玄牝之门起步。

那扇幽静的门,

世人畏它为终站,

我把它认作第一站。


死亡是一件

穿旧的衣服,

扬起,脱下,

抖落一身的红尘——

岁月的褶痕、

荣辱的印子,

统统拭净。


养老院的晨钟

反向敲响,

鬓上的霜,

一缕缕退回乌黑。

重开一双

初见天光的眼,

澄澈,

像第一次看见春天。


被世事磨出茧的心,

一寸一寸,重新融化;

纷乱的妄念沉下水底,

敛进根魂最深的地方。


而后沿着时光的逆流,

一层、一层,

卸去人间

替我缝上的皮囊:

历尽风霜的母亲,

退回挽着桃花的少女;

儿孙出嫁的祖母,

重新做回承欢的稚女;

而我,从小懂事的我,

退作不识愁的孩子。

半生重负、万般俗务,

卸在河岸,

只剩绵绵气脉,

若存,若亡,

自在地,一开一合。


继续向源头退潮。

卸职衔,卸名分,

卸掉案头的灯,

卸掉眉间的尘。

金表退回橱窗,

派对散作笑声,

养老金一夜夜花尽,

花到足够年轻,

去把余生还给学堂。


中学的铃声响向开学,

小学的算术退回果核,

肩上的责任层层减轻,

轻到只剩玩耍。

最后裹进襁褓,

一盏莲花座里的灯,

浑身奶香,

不知去处,不知归途。


最后的归途九个月,

倒着游,

游回孕育万有的幽室。

羊水温润,

是天地预支给我的恒温——

不必奢华的水疗;

黑夜本身就是一间

只为我预备的客房——

一天比一天小,

小到只剩一粒混沌,

混沌里却有

全部的安宁。

载我的那一方寸之地,

缓缓敛息,

松了,放了,

豁然融化——

绵绵若存之形,

汇入生生之川,

那辽远而常在的,

天地之根。


就这样,我从容走完

这一趟倒置、

无忧、无憾的旅程。

伍迪说:

我在高潮中,结束一生;

我说:

我在道中,结束一生。

绵绵若存,

用之不勤。

再睁开眼,人间依旧,

我不过是

晨光里的微尘,

重新,飘向晨光。


注我手记

《道德经》第六章,以玄牝喻化生万物的母性本源,天地万有皆由此而出,绵延不绝,生生运化。常人生命之路,起于襁褓,历成长、成家、衰老,不断叠加身份、责任与欲念,本心渐蒙尘垢,柔软慢慢凝作坚硬。

本篇《倒序人生》,构思缘起伍迪·艾伦的散文诗《倒序人生》:从死亡起步,在养老院醒来,领养老金、得金表、办派对,中学、小学、孩童、婴儿一路逆序,人生最后九个月漂在温暖的水里,“在高潮中结束一生”。伍迪是戏谑的,用一场倒着活,消解人生的负重;本篇借他的逆流,走东方的回头——把“水疗池”换成玄牝的羊水,把“金表与派对”尽数卸下,只领一口气脉绵绵。

此处生命逆行,并非妄想肉身逆转生死,乃是精神层面的反向观照:最先放下的是对死亡的惧怖,而后逐层剥除世俗加诸自身的角色枷锁:长辈、母亲、女儿,直至化作不必承载世事的孩童,再回溯至母体羊水之间,抵达万物孕育之前的混沌本态。

这场时光逆行,内核在于剥离一切后天附加,复归先天本真。世人多向外求索追逐,而大道贵在返本归根。所谓倒着活,即是向内溯源,寻回那绵绵若存的本心,最终融入天地之根,与造化同息共生。

文末导引

生命本是一场单向奔赴,我们习惯一路捡拾身份、背负尘劳,很少停下思索:倘若层层褪除外在标签,剩下的本我究竟是什么?

《道德经》言“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世间所有成长,本质亦是不断远离本源的过程。这篇《倒序人生》,借伍迪·艾伦的倒带作舟,不求改变生死实相,只做一次精神上的返观内照。

诚邀诸君一同静读,不妨自问:若褪去所有社会赋予的角色,你心中最本真的模样,还在吗?欢迎留下你的感悟。

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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