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语与解嘲

      我读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我的语文老师当任班主任。语文老师嗜书如命，每月工资五十六元基本用于购买、收藏文学书籍。用今天的话说，他是一位文艺青年。那时候作文课上，老师照例选某一位同学的作文当作范文朗读一遍，口头讲评一番。自然少不了溢美之辞，以期达到激励的效果。有一次不一样，老师朗读一篇他认为写的最差作文，当他读到开篇第一段，全班同学哄堂大笑。笑声起码持续了十分钟。时隔三十年，我依晰记得那段话开头：“在早的时候，塘没造好。日头从东边出来…”。七十年代中国农村的大部分学生的父母文化程度并不高，他们家庭几无片纸文字读物都属正常。在这样的环境背景下，何求孩子们有多么强大的写作能力，如果真有的话，那就是异禀了。这位同学很快就辍学了。当我再遇见他的时候，已经娶过三任妻子，两次连任民选村长。他在公交车上大声的接电话，一边同我爽快的交谈，讲他上了几年党校、怎样成功的招商引资，并热沈的邀请我去参观他主持的新农村建设项目。老实说我很喜欢他的性格，但是我不能告诉他，其实当年他的作文写的顶好，如同他始终十足的率性，自带一种本真的“趣”。他当然不知道有一种语言叫做囗语，并不需要多大的修饰，今日已经登上文学的圣殿，被授予理论的奠基，皈依某大众门派帜下。很多时候，善良和珍重只在于简扼的修一两个字词间，而这恰恰是一位语文老师的职责。我的同学要表达的那句段就是：“在早些时候，虾塘还没造好。日头从东边出来…”这真是挺好、挺顺溜的作文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