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路悲歌与黎明惊梦
黑暗。
冰冷。
刺骨的疼痛与无尽的虚无交织，构成凌云最后的存在感知。
他曾以为自己会坠入地狱，但此刻的感受，却比任何想象中的地狱都要令人绝望。灵魂仿佛被撕裂，又被扔进无尽的冰洋深处，不断下沉，永无尽头。
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两张他曾无比信任、甚至愿为之付出生命的脸庞。
兄弟，陈锋。那张总是带着豪爽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贪婪与狰狞，握着一柄滴血的奇形匕首，匕首的尖端，正从他的胸口抽出，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带走了那件他九死一生才从“昆仑绝境”中得来的神秘古玉。
挚爱，苏婉晴。那张清纯柔美的容颜，此刻却冰冷如霜，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如释重负的淡漠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得意。她的手中，握着一枚散发着诡异吸力的黑色符文，正是这符文，在他与强大守护兽两败俱伤、最虚弱的那一刻，骤然发动，禁锢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
“为什么……”他嘶哑地想质问，但喉咙里只能涌出滚烫的鲜血。
“凌云，别怪我们。”陈锋的声音不再豪爽，只有刺耳的得意，“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怪这块‘混沌源玉’太过诱人！有了它，婉晴就能彻底融合‘暗影圣体’，我也有望冲击战神之位！末世之中，实力才是永恒！你的那点恩情，算得了什么？”
苏婉晴轻轻依偎进陈锋怀里，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凌云，你是个好人，但太天真了。从你得到这块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安心去吧，我们会带着你的‘馈赠’，好好活下去的。”
无尽的悔恨、愤怒、不甘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灵魂！他恨！恨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更恨自己！恨自己有眼无珠，错信奸佞！恨自己实力低微，明明拥有先知先觉的记忆，却依旧挣扎求生，最终仍落得如此下场！
他仿佛又看到了前世：灵气复苏，末世降临，秩序崩坏，凶兽肆虐，妖魔横行。他凌云，资质平庸，在那煌煌大世中，如同蝼蚁般挣扎求存。父母早亡于初期的动乱，好友为救他惨死兽口，他历经无数磨难，一次次与死亡擦肩，凭借着谨慎和一点点运气，好不容易才修炼到战将级，本以为时来运转，得到了惊天机缘，却不料是催命的符咒！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我必不再轻信于人！
我必抢占一切先机！
我必让所有负我、叛我、欺我者，血债血偿！
我必逆转这该死的命运，登临绝顶，主宰沉浮！
强烈的执念如同最后的火炬，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疯狂燃烧！
……
剧烈的头痛，像是要炸开一般。
耳边传来嘈杂而熟悉的声音。
“凌云！凌云！醒醒！老师看过来了！”
“喂，不是吧，数学课你也敢睡这么死？”
“看他口水流的，哈哈哈……”
数学课？老师？
这些词汇如同来自遥远时空的回响，让沉浸在无尽怨恨中的凌云猛地一个激灵！
他豁然睁开双眼！
刺目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课桌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堆满了各种复习资料和课本的课桌，前方是一块墨绿色的黑板，上面写满了复杂的三角函数公式。一位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女老师正拿着粉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教室。
周围，是一张张年轻而略带稚气的面孔，有些正认真听讲，有些则在偷偷开小差，传递着小纸条。
熟悉的校服，熟悉的教室，熟悉的……青春气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应该死在昆仑绝境，死在陈锋和苏婉晴那两个贱人的手里了吗？
剧烈的震惊让他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前世在末世中养成的极致谨慎习惯，让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冲动和惊呼。他只是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住桌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
“嘶——”同桌的死党张浩倒吸一口冷气，低声道：“我靠，凌云你咋了？做噩梦了？抖这么厉害？老班真看过来了！”
凌云没有理会他，而是猛地抬起自己的双手。
这是一双年轻、略显白皙、甚至有些瘦弱的手，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没有与凶兽搏杀留下的伤疤。
他又下意识地去感受体内的力量，空空如也！那一点点在末世中挣扎修炼出的微薄气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玻璃，模糊的倒影中，是一张略显青涩、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少年脸庞，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神中却充满了与年龄绝不相符的震惊、狂喜、茫然以及深藏的戾气！
这不是梦！
这触感，这虚弱感，这真实的年轻身体……
一个荒谬而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重生了？！
我竟然重生了？！
从未来那绝望血腥的末法时代，重生回到了……灵气复苏之前？看这教室，这校服，这年轻的面孔，分明是他高三下学期的时候！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灵，几乎要将他淹没！老天爷，或者说那未知的命运，竟然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但下一刻，前世临死前的痛苦、背叛、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狂喜浇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末世十年的经历告诉他，无论遇到何种境况，保持绝对的冷静才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他需要立刻确认时间！
他猛地伸手，几乎是粗暴地从桌肚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一款老旧的智能机）。旁边的张浩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手机屏幕亮起。
公元20XX年，5月17日，星期五，下午14点27分。
看着这个日期，凌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这个日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就在今天下午放学后，家里会打来一个电话！父亲在建筑工地打工时，意外从脚手架上摔落，重伤住院！本就拮据的家庭为了支付高昂的手术费和医药费，掏空了所有积蓄，借遍了亲戚，还欠下一屁股债，最终父亲虽然保住了命，却落下了终身残疾，家庭的重担彻底压垮了母亲的身体和精神。
这是他家悲剧的开始，也是他前世无数遗憾中最早、最深刻的一个！
而从今天算起，距离全球范围内第一次大规模的灵气潮汐爆发，公开拉开“灵气复苏”的序幕，还有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黄金般的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真正的潜龙在渊、风云未起之时！无数后来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大势力，此刻都还懵懂无知！无数足以改变命运的早期机缘，此刻还如同蒙尘的珍珠，散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而他凌云，拥有了未来十年的记忆！他知道哪里藏着能改善体质的第一桶“灵泉”，他知道哪个古玩市场的地摊上摆着蕴含初始功法的“传承古器”，他知道城市周边哪个不起眼的山头会率先孕育出第一批“灵果”！
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起来。
血液，仿佛在血管中灼热地奔流。
所有的迷茫和混乱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清晰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目标感！
这一世，他绝不让悲剧重演！
这一世，他要抢占所有的先机！
这一世，他要将所有仇敌踩在脚下！
这一世，他要逆天改命，登临绝顶！
“凌云！”讲台上传来老师蕴含着怒气的声音，“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大多带着看好戏的神情。同桌张浩偷偷戳他，示意黑板上的题目。
凌云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慌乱。甚至，他的目光都没有立刻看向黑板，而是先扫过了窗外明媚的阳光，感受着这末日之后再也无法感受到的、宁静而充满生机的世界。
然后，他才看向黑板上的题目。对于经历了末世十年、大脑经过微弱灵气强化的他来说，这些高中知识虽然陌生，但并不难，尤其是数学，更需要的是逻辑，而他最不缺的就是在生死之间锻炼出的逻辑思维。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有一种异样的沉稳：“老师，这道题应该用柯西-施瓦茨不等式变形式来解，设a=b+c，然后……”
他流畅地说出解题思路，清晰而准确。
数学老师脸上的怒气消失了，转而露出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在睡觉的学生居然真的听懂了，而且还提出了更简洁的解法。她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不少：“嗯……思路正确，坐下吧，认真听讲，不要开小差。”
凌云面无表情地坐下，无视了周围同学惊讶的目光。
他的内心，早已不在这个平静的教室。
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放学后，飞到了那个即将发生悲剧的建筑工地，飞向了那些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等待他去拾取的早期机缘！
第一件事，必须阻止父亲的意外！然后，用最快的方式，搞到第一笔启动资金！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枚爷爷传下来的、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铜钱手链上。如果没记错，这手链上其中一枚铜钱，其实是……
凌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铜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末世十年，修罗归来的死神，在这一刻，悄然睁开了眼睛。
时代的车轮，必将因他而改变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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