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有盆花需换盆儿了。
一阵忙活之后,终于大功告成,再浇以透水,仿佛都能听到花儿欢快的笑声。然而,我的双手,却沾满了泥巴。用遍所有能找到的去污剂,均告无效。泥巴,似乎早已渗入皮肤,怎么看,都感觉不干净,甚至恶心,尤其吃饭时。
三天后,皮肤纹路里的痕迹终于消去,此时,才如释重负。突然,想起门口修车人。那双粗糙的手上,似乎永远都沾满油泥。以前,我总以为,这些人为何那么懒,干完活也不洗洗手。现在看来,不是不洗,而是洗不掉,花盆儿中的泥土尚且如此,何况修车的油泥?
想起前几天的《健康之友》,两个青年男子,都不到四十岁,一个公务员,一个民企销售员,虽职业不同,但都胖胖的,又都患上肝硬化,再前一步,就是肝癌。
医生基于他们目前身体状况,给出治疗建议,最重要一条:减少应酬次数。但未等医生说完,两个男子均不约而同地说:这不可能!
当时,我颇感诧异。肝硬化,再不加控制,稍稍发展,即万劫不复。但这两位,却大义凛然,面对万劫不复,却坚定地说:这不可能。着实有些爷们儿,着实让我佩服,更着实让我可怜。
何等重要事,让两位肩负家庭使命的男子,均如此凛然?听了他们的解释,又不免觉得可悲。宝贵生命,难道、竟如此低廉?
民企销售员说:公司销售任务很重,要想拿项目,请客吃饭、是常态,否则,休想签单。看来,他的肝硬化、是喝出来的。公务员说:除企业宴请外,还要经常宴请上级领导,不陪好、喝好,显得招待不周,对领导不敬,很多时候,酒量、代表着一个人的工作能力,甚至、对领导的忠心。没办法啊!
听两位解释,想起几年前的我。真可谓:不是战场,却惨烈于战场;没有硝烟,却浓烈于硝烟;没有刀枪,却甚于刀枪……好在,我已远离战场。但战争,却不曾因我退出而停息。生活在继续,战争在继续,一如两位勇士铿锵回答:这不可能!
突然,一个寒战袭遍全身,感觉好可怕。不同工作,不可避免地导致身体受不同程度污染,譬如手,譬如肝。那心呢?是否也会因不同工作而受不同程度污染?是否也会因不同环境而受不同程度践踏?社会普遍冷漠,是否与此有关?实在不敢再往下想了。
答案,似乎应该是会的。因为子曰过: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何为化矣?意味深刻,不得不深思,不得不慎行啊!因而,才有了孟母三迁的故事。孟母带着幼子孟轲,费尽周折屡次搬家,就是担心糟糕的环境污染了天真纯洁的小孟轲,直到迁入崇尚学习的环境为止。
但如今就业艰难,有份工作,已属不易,有谁还会考虑,这工作、这环境、这人群,是否污染心灵?即便早已意识到,这工作、这环境、这人群,确会严重污染纯洁心灵,但身负责任义务,正值家贫亲老,奈何?学孟母毅然搬家,固然伟大;学陶渊明决然挂印而去,固然潇洒,但责任、如何处之?义务、如何尽之?所以,目前社会,完全率性而为,颇不现实,需做妥善考虑。
书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新:本指洗澡去除身体污垢,使身体焕然一新,引申为精神上的弃旧图新。如果能在今天洗净自身污垢,焕然一新,就应天天清洗,持之以恒,从不间断,一天又一天,永葆身体和精神焕然一新。
完全脱离环境、社会、人群,确不可能,关键是,要意识到环境对自身的污染,并不间断地去除环境对自身的污染,尤其心灵污染。唯有如此,方能出污泥而不染,虽身处喧嚣环境。
如何才能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即、及时除去环境对自身污染。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矣!可谓远矣!
如水润物般逐渐积聚的谗言,如肌肤遭受迫害般的诬告,在你这里都行不通,就可说是明察了,就可说是看得长远了。倘如此,也就真正能拒绝环境污染了。但如何才能让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
只要遵循孔圣益者三乐、益者三友原则处世,即便身处污秽,亦能洁身自好、荷秀于泥。所谓益者三乐,乃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是也;所谓益者三友,乃友直、友谅、友多闻是也。皆出于《论语》。
诸多贤友中,莫忘好书之友。退万步讲,即便现实中难觅贤友,最起码,还有好书陪伴,倘如此,夫复何求?因为,一本好书,恰似一把锋利刻刀,不但能刻掉自身瑕疵污秽,还能将刻下污物,凝成一个个警示牌,竖立人生路旁,不但警醒自己,更警醒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