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大年初一,我去外公家给外公拜年,经过去年三进三出人民医院以后,他行动不便,大部分时间只能半躺躺在床上。见到我们来拜年了,他挺开心的,第一时间就要在床上找东西,他翻遍了衣服口袋,也翻遍了枕头,终于找到一沓钞票出来,但是里面没有他想要的那一张,嘴里嘟囔着:哦,昨天青青来了,我给青青了。随后他又开始翻来覆去地找,看着他焦急的面容,我心里真的很难受。我知道他想找什么,于是告诉他:“我已经工作了,不用给我红包了,您把钱收好哈。”不知道他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还是不停翻床上的衣服被子,终于找到了一串钥匙,他让我打开衣柜门,用钥匙打开抽屉锁,拿出里面的信封,让我自己拿两百块钱收好。我瞬间心里很酸,眼泪一直在眼里打转,我清晰地记得,每年来拜年,外公总是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大红包递到我手里,小时候是让我认真读书,长大后让我努力工作,不变的是外公永远身姿挺拔,满脸笑容地从房间走来,我以为这个喜气洋洋的场景还能持续很多年,但今年完全不一样了。
我强忍着泪水,走出外公的房门就哭了,我趴在罗先生的肩膀上,不敢哭出声音,但是数次哽咽,很难接受外公近几月以来已经如此苍老和憔悴。我深深自责,去年都没来看过外公多少回,没有陪伴他久一些,我看着他的身躯,看着他焦急的面容,我真的很怕,很怕外公会突然离开我们。同时我也深深感动,无论我们长多大,在他眼中,我们都是小孩,都是需要给红包的小孩,他永远是那个要给孩子红包的外公。
外公生于抗日战争前期,是一名军人,我从小对他的印象就是始终挺拔的身姿,站如松、坐如钟的样子,他喜欢看各种抗战片,房间里挂着一幅他穿军装的相片。外公很少提起他当兵的事情,去年有一天,我们坐在一起看抗日战争片,他突然对我说:“入党以后要加强党性修养,要守纪律。”然后渐渐与我谈起了他的参军经历,外公十几岁参军,是在部队的时候入党的,当时国民党特务活动频繁,外公当时是驻守一个重工业工厂,需要三人为一组夜间巡逻。他们巡逻是很危险的,三人一起去,特务随时可能用绳子从后面突然勒住他们的脖子,被勒住的很快就没了。他很聪明,每次出去巡逻他都先把子弹上膛,当危险来临就可以直接射击,等到被人逮到机会下狠手的时候再上膛就来不及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外公讲述这些惊险的经历,在如此险象环生的年代,能安然无恙回来,能结婚生子成家立业,能把后代都培养教育成才,这中间需要经历多少艰辛,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想,能在外公晚年的时候让他开心快乐,同时我们也能生活得幸福,就是我们对他最大的回报了。我们家很少有拍照的习惯,希望今年在婚礼上,我们全家人能拍一张全家福,把这些美好幸福的时刻留存在册,也永远留存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