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的最后,镜头逐渐拉开,少男少女们在舞台上站成倔强的模样,不羁地凝视着前方。是剧场,也是影院中的观众。

《冰淇淋和雨声》是一部戏剧与现实不断交织,共同带动故事情节向前的电影。最吸引人的“噱头”,无疑是74分钟的影片“一镜到底”。就像是舞台上的演出,情绪一泄到底,酣畅淋漓。故事主线非常简单,少年们被选中出演舞台剧,排练了一段时间后,出于某种原因演出被取消。饰演女主角的想,兴冲冲进入排练厅的时候,典型中年商人模样的制作人,正和大家解释着因为销售情况不佳,演出需要取消。大家那么些天的排练,都“白费”了。少年们低着头不说话。有些人默默接受了这成年人世界的规则。想却不甘心,拉着一些同伴继续开始排练。故事继续,她仍然是戏里那个即将看着朋友离开小镇的“想”。

表面上是不顾一切的青春,是为了梦想的”燃”,但《冰淇淋和雨声》的故事内核,是属于青春的“离开”。
属于青春的离开,太多作品想要讲这件事了。曾经看过一部意大利电影,滨海小镇上打打闹闹的青年,一群人中有不学无术的,有早早泥足婚姻的——也有在清晨5点乘上火车,离开仍在沉睡中的小镇的。“离开”,无疑是属于青春的,最重要的母题之一。
离开小镇,意味着剥离平庸,拒绝泥足的可能性。
在最初的那段排练中,我们看到想和戏中的闺蜜聊起了即将的分别。闺蜜一心要离开小镇。她在想的挽留中,显得决绝而冷酷。她说小镇太无聊,一切都很无聊,多数的“朋友”都是无聊的。“除了你。不,大多数情况下,你也很无聊。” 她对想说。

恰恰是这出戏中戏的内核与现实中情节内核的契合,成就了《冰淇淋和雨声》现实与戏剧交织的完美融合。少男少女们在各种现实的场景下说起了戏中的台词,流露出戏中的情绪。
除了画幅比例的略为不同,从演绎上甚至很难分别戏与现实。因为现实中的少男少女,也是一样想要离开。在想要逃离平庸现实和无可避免地远离青春的不甘之间,被拉扯着。
雨天,红甘撑着伞蹲在楼下,像一朵蘑菇。她温柔而尴尬地抬起头说,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呢。
为了呈现一台精彩的剧而拼劲全力,忽然目标被抽离,就好像奔跑的赛道被人抽走,倏忽之间的下坠感。我曾经了解这种无所适从。是因为太突然了,大多数人会对例如团队解散、项目取消一类的事情感到“无所适从”。下一步应该怎样做呢?不知道啊。就连亦舒小说中的女主角,在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也会想:戏剧真好,写一个情节,接下去就是一个转景,不用学习“接下来该怎样做”。比如接到电话,就僵在那里了,应该怎样做呢?
戏里的孩子们想要逃离小镇,离开平庸的生活。戏外的孩子们则通过不断地浸入戏剧,来实现他们对残酷人生的逃离。戏里的人生,多么猎奇又多么刺激啊。戏里的想和闺蜜成了杀人犯,神经质的想危险又富有魅力。戏外的想是个人缘极好的女孩子,却也忍不住想要试探着超出规则之外。

“戏已经取消了。” 对于这件事,她拒绝接受。她在每一次与团队其他成员见面时,绕回戏本身;甚至在原定公演当日,冲破安保,站在台前奉献了真正属于舞台的演出。她的拒绝,代表着她对于“青春渐逝,现实残酷”的拒绝与“逃离”。
冰淇淋是甜美梦境,雨声则是现实的噪音。当然如果你愿意,雨声也可以是催人入眠的伴奏,冰淇淋则是带来满足的“毒药”。虚幻与现实,安谧与诱惑。红甘与想,在雨中走过拥挤的小巷,一路交谈走进剧场。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她们吃着棒冰。一路走进剧场,梦的焦点。

剧院对人们而言,代表着什么?对于现实生活着的人们而言,剧院就是一台造梦机。有多少上班族,日夜加班,唯有在剧院的那一夜得以喘息,投身另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有多少戏剧制作者、演员,领着微薄的收入,只因为在舞台的释放能够燃烧真正的自我。想和同伴们,躲过了安保,绕过了人群,偷偷来到后台,化了妆等待“开演”。大幕拉开前,他们围成一圈为彼此打气。我喜欢他们围成一圈的样子。

我记得4月看《罗密欧与朱丽叶》,每次开场前,那群人必然要在大幕后面这样打气。看了十场,每次如此,让人觉得……他们有团魂?这样说不知道是否合适,以我浅薄的理解可能确实如此了。想和伙伴们,也是这样。这大概就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
大幕拉开,舞台呈现,镜头逐渐拉开,少男少女们在舞台上站成倔强的模样,不羁地凝视着前方。是剧场,也是影院中的观众。这样,它结束了。

将虚幻与现实揉碎,捏成好看的形状,调和一些不那么美妙,非常情绪化的音乐和唱词。这,就是它了。

即便如愿公演,想和她的朋友们,最终要面对剧院外的雨声。我和影城的观众在周六的上午,每个人都哭得像晒化了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