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旬,秋意初临冰城。
我慕名前来游览哈尔滨大剧院。
这座松花江北岸造型灵动的建筑,早已是哈尔滨的艺术地标。
意料之外的收获,是紧邻大剧院的哈尔滨音乐博物馆。
一院一馆,一演一藏,彼此呼应。
让我这个不识曲谱、分不清和弦与调式的人,也沉浸式地触摸到了“音乐之城”的脉搏。
走完整个展馆,看过一件件实物,心里有了笃定的答案:
哈尔滨获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音乐之城”,名副其实。
步入展厅,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块意义非凡的标牌。
2010年,哈尔滨获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音乐之城”,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网络。
成为中国首个获此称号的城市,也是当时亚洲唯一。
静静陈列的标牌朴素无华,却有千钧分量。
它是这座城市百年音乐积淀的最高褒奖。
展馆如同一部立体的音乐史书,沿着时间缓缓铺展。
近代,随着中东铁路开通,西洋音乐传入哈尔滨。
交响乐、歌剧、钢琴艺术,早早在这片黑土地上落地生根。
据展陈介绍,1908年4月,哈尔滨中东铁路管理局交响乐团成立,是中国最早的交响乐团之一。
同年,乐团在哈尔滨演出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
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上演交响乐。
此后,外来的古典韵律与东北本土民歌、少数民族乐声交融。
慢慢孕育出独属于哈尔滨的音乐气质。
展区里,我“认识”了不少与冰城渊源深厚的音乐家。
一张张老照片、一段段文字介绍、留存的手稿,串联起一代代音乐人。
他们有的长期旅居哈尔滨,把西洋乐的种子播撒在此。
有的生于黑土,扎根乡土,写出传遍大江南北的经典旋律。
正是这一批又一批追光的音乐人,让乐声在这座城市代代相传。
最让我驻足的,是馆内珍藏的那架圣彼得堡古董钢琴。
它产自十九世纪末的俄罗斯圣彼得堡别克钢琴厂,与柴科夫斯基家中的第二台钢琴同款。
顺着中东铁路来到哈尔滨后,它曾担负哈尔滨交响乐团的演出任务。
也曾是马迭尔剧场及舞厅的用琴。
1961年首届“哈尔滨之夏”音乐会,正是这架琴在台上伴奏。
百年琴身泛着温润的旧光,琴键早已不再黑白分明。
却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守着哈尔滨最早的交响乐记忆。
还有一件展品,让人久久移不开眼。
那是傅庚辰捐赠的一把法国古董小提琴,距今已有百余年历史。
中东铁路开通后,它随外侨来到哈尔滨,几经辗转到了傅庚辰手中。
几乎伴随了他一生的音乐创作。
《地道战》《闪闪的红星》《映山红》,那些刻进几代人记忆的旋律,都曾在这把琴上流淌过。
琴盒旁还陈列着郑律成生前心爱的意大利曼陀铃。
1937年,23岁的郑律成身背这把曼陀铃,带着两部烫金字精装版《世界名曲》,奔赴延安。
展柜之中,还安放着《乌苏里船歌》《太阳岛上》《我爱你,塞北的雪》等名曲的词作者手稿。
胡小石、邢籁、王德的手迹,纸页泛黄,修改痕迹犹在。
那些传唱全国的旋律,最初就是从这样一页页稿纸上生长出来的。
展柜中还有赫哲族口弦琴等北方少数民族乐器,与西洋古乐共处一室。
恰好诠释哈尔滨兼容并蓄的音乐底色。
缓步穿行展厅,没有激昂的现场演奏,却仿佛处处有余音绕梁。
以前提起哈尔滨,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冰雪、俄式建筑。
来过这座博物馆才明白,音乐,早已是刻进城市血脉里的基因。
它不是短期造势换来的头衔,是跨越百余年、一场持续不断的回响。
从百年前那声《1812序曲》,到如今大剧院里常态化的演出。
从专业殿堂,到融入市井街巷的旋律,乐声生生不息。
走出展馆,回望一旁流线优美的哈尔滨大剧院。
一馆藏百年乐韵,一剧承时代新声。
所谓“音乐之城”的底气,从来不在一块标牌,而在百年不断、代代相传、人人可感的乐声里。
冰城的浪漫,不只在冬日漫天飞雪,也藏在这跨越百年、久久不绝的悠扬乐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