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记忆·稻草


70年代,客家人的房子都是瓦房,一般在全屋房间上方架木板搭出一个低矮夹层。夹层上方是瓦房屋顶(为了采光,会在众多瓦片当中嵌夹一块玻璃,叫做天窗),下方是木板,一般以杉木为多,相当于阁楼。我们东源县方言叫 lang(只是这个读音,找不到与之匹配的文字),文字上估计也是叫楼棚之类的。专门堆放稻谷、番薯干、农具杂物,瓶瓶罐罐。


小时候我和妹妹住的那个房间,上面的楼棚就专门放稻草,有时候妈妈割的草,鲁萁呀,松针呀,砍的木柴也一起堆放在上面。可见稻草是当时乡村人家重要的“战略物资”。


稻草的来源有两季。夏季,“大暑”过后,早造的水稻已收割完毕。农人将部分的稻草均匀地撒散于田间,还草于田,沤浸一段时间,然后犁地翻田,用作基肥。大部分是束成小捆,挑到路边房前屋后晒干。挑湿稻草是我童年的噩梦。工具是一根圆溜溜的竹杆,两头削尖,方便穿串上稻草。从田间挑到路边,因为是湿稻草,一次挑不了很多,因此往返次数频繁,工作量巨大,经常是肩部疼痛难忍,脚下田埂湿滑,汗流满面甚至于呲牙咧嘴,但是挑稻草的任务还是咬牙坚持做完。


冬季。晚造的水稻成熟,天高云淡,阳光普照,大地一片金黄。农人早早地就将田里的水放干,可以从从容容地收割。稻草也可以在田间地头从从容容地晒干,然后束成大捆,从从容容地挑回家,收集堆放在楼棚。





稻草,是农人家里重要的物资。一方面它是燃料,另一方面它是耕牛的饲料。


夏天雨多,稻草被淋湿又被晒干,有时候甚至反复几次,农人等忙完了田里的活,才有空收集这些稻草,这些反复淋雨又晒干“不新鲜”的稻草,一般用作烧火做饭。稻草灰是菜园地、庄稼地的肥料,并且可以杀菌驱虫,往菜的幼苗上撒一层薄薄的稻草灰,不易长虫害。


冬季的稻草从收割到搬到楼棚,有时候都不会淋一滴雨,我们叫这种为“新鲜”的稻草。冬季,万物凋零,耕牛整日在牛栏里,我们喂它新鲜的稻草。忙碌了一年的耕牛,这个季节才得以享受闲适的时光。它嘴里缓缓地咀嚼,目光澄澈明亮,仿佛历经岁月苍桑的老农,坚韧而淡然。


稻草,农人用它绑起一块猪肉;用它串起一条鱼;用它扎成扫把来扫地;用它垫着豆腐,豆腐切成了小块小块,上面再铺一层稻草,过几天,豆腐会长出密密的细细的白毛,这时候拿炒过的粗盐将每一块小豆腐细心地沾裹均匀,放一个小罐里腌一段时间,豆腐便变成了咸香可口的豆腐乳;用它搓草绳,大人们用草绳捆草束捆柴束,我们小孩儿用草绳荡秋千;每年七月十四,用稻草烧成灰,用水浸泡稻草灰,反复过滤,用稻草灰水浸泡糯米,做岀来的灰水粽子,软糯弹牙,香味浓郁。


甚至,腊月寒冬,我和妹妹的床上,我们全家每一个房间的床上,都铺上一层码得整整齐齐的厚厚的稻草。窗外北风呼啸,我们在稻草香里做着甜蜜而温暖的梦……



(后记:现在的乡村大都是机械化耕作。以前的乡村生活已是遥远的回忆。

70后经历了农耕时代、工业时代、信息化时代、以及即将到来的Al智能化时代。我们何其有幸!亲眼目睹了这土地上的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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