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声喧哗，谁还记得起那些沉默者？
先说一个真实故事。
二战时期，美军想在战斗飞机的合适部位披上防御装甲，于是军方把一群数学家集合起来以寻找一个最优方案。一般来说，飞机在欧洲上空与敌机交火后返回基地时，飞机上会留有弹孔。根据军方提供的数据，这些弹孔分布不均匀，机身上的弹孔比引擎上的多。军官们认为，装甲应该装在受攻击概率高的部位即机身，但数学家亚伯拉罕·瓦尔德却说，需要加装装甲的地方不应该是留有弹孔的部位，而应该是没有弹孔的地方，也就是飞机的引擎。
现在我们知道，这个经典的弹孔问题是在统计学上叫作“幸存者偏差”的现象。军官们不自觉地把返航飞机当成了所有飞机的随机样本，这显然有问题。那些没有返航的飞机，很可能都是因引擎被击中而坠毁的。所以是引擎，而不是机身，是飞机安全的死穴。
即使我们知道了这个数学常识，仍然识不破很多现实问题。除非能像瓦尔德一样思考。比如，幼儿园阶段上兴趣班到底有没有用？那些热衷于给孩子报班的家长，会列举出一堆上兴趣班的优点，并且拿出各种“作品”来证明；那些完全不报班的家长，多数根本没兴趣回答这样的提问。事实上，学龄前儿童的学习认知方式和小学以上经历系统性学习的儿童完全不同，兴趣班可能只是家长们一厢情愿的想法。还有，海底捞火锅店都出事了，是不是火锅店、中餐厅都有问题了？也许情况比我们想的要乐观一点。要知道，全国餐馆是个无比庞大的数量，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的那些出现问题的馆子，包括这些很有名气的餐厅，也只是非常小的部分。我相信，媒体报道这种事越多，这个餐饮市场也许会更加安全，因为信息透明度高了。
所在的单位里，每年都会有征求群众对机构发展意见建议的运动。这种民主形式是挺好，但年复一年地搞，群众就被弄得很疲倦。本来公开提意见就是个烦人的事，还成了年度任务，群众中的大多数，比如我，只能选择闭嘴。我不提总行了吧？到后来，领导对结果颇为满意，意见率下降了这么多,有一次针对一项改革措施竟然获得了“零投诉”，看来工作卓有成效。
这些上位者该学学数学。首先，喜欢提意见的人，就那么几个，而且每年都提同样的意见，起码说明某些工作经年没啥改善吧？第二，沉默者样本越来越大，是不是因为大家对现状满意了？实际上可能恰恰相反。特别是“零意见”的时刻，让人不寒而栗。第三，根据那些被明确提出来的意见建议来制定、修正工作目标和内容，不是不可以，但那些沉默者们没说出来的意见，才应该是工作成败的真正要害。
沉默者的价值，就是预警的价值。
怎样让沉默者开口？我也说不好。在自上而下的体制里，沉默文化的打破，还是要从领导者自身做起。只有领导者带头示范并且坦率公正，才有可能实现。
希望能看到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