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旅游-038_做个爱旅游的人-初游与重游

      游山玩水即如阅读文艺作品,有时就需反复揣摩,几经究读方能悟出个中意味。所以,除了有初游,还有重游,甚至三游、四游的事。作家宗璞在其《西湖漫笔》中有一段议论:

      然而在足迹所到的地方,也有经过很长久的时间,我才能理解、欣赏的。正像看达文西的名画《永远的微笑》(即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我曾看过多少遍,看不出她美在哪里;在看过多少遍之后,一次又拿来把玩,忽然发现那温柔的微笑,那嘴角的线条,那手的表情,是这样无以名状的美,只觉得眼泪直涌上来。山水,也是这样的,去上一次两次,可能不会了解它的性情,直到去过三次四次,才恍然有所悟。

      有位作家自述:九年间曾三次去杭州西湖,但都没有留下多少好的印象,直至九年后的第四次,才在六月的西湖发现“满湖烟雨,山光水色,俱是一片迷蒙。西湖,仿佛在半醒半睡。空气中,弥漫着经了雨的栀子花的甜香。记起东坡诗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便想东坡自是最了解西湖的人,实在应该仔细观赏、领略才是。”有了以前数次游览,再来西湖,那烟雨中各种形态的“绿”意扑眼而来,使得作家目不暇接,流连忘返,于是才有了上述感叹。

      同初游一样,重游也不是“到此一游”,更不是简单的重复;同初游相比,重游具有回顾、比较、补充的特点。

      回顾。重游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带有强烈的回顾性;对第一次曾经走过的路线,欣赏过的景点,产生过的联想和感受等都有一种怀念的感情,甚至沉浸在对第一次游览的回忆中。有一位叫地山的旅游者36年后重登岳阳楼,可给他的第一个感触是上次登楼时的情况:“我第一次上岳阳楼是1949年10月上旬。在大军南下的洪流里,我们二野西南服务团川南支队的新闻战士们到这儿来游览,凭吊名胜古迹。那天正是晴朗天气,蔚蓝的天穹看不到一缕浮云。湖水清澈见底,沙鸥在远处飞翔,真是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秋水共长天一色。虽然楼房破败,但我们游兴甚浓,有的唱歌,有的读诗,有的谈心。我的目光集中在清代大书法家张照书写的《岳阳楼记》全文上。”因为游者是站在36年后新修的岳阳楼上来作这番回忆的,见景生情,情满胸襟:“更感到江天的辽阔和心胸的豁达,心地充实而悠远,种种思绪化作轻云薄雾,在湖面升腾。这山,这水,这楼,历史与现实在心中不断碰撞,萦绕着我的情怀。”把自己的情感放在现实和历史的交点上加以抒发,就更加深沉,其蕴藏的意义要远远超过第一次观赏时所激起的情感涟漪。因为有深沉的回忆,重游往往又带有一种追寻感。地山重登岳阳楼时就“寻觅记忆,寻觅历史,寻觅熟悉的车站和街道,特别是那在梦境中闪现过多少次的岳阳楼······”现代著名散文家朱自清重游南京秦淮河时曾因歌妓点歌一事,在自己的思想上引起了难解的“纠纷”,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一来这里就在打探着她们。因为他以前曾多次听过她们的歌唱,对她们的生活和命运寄予深深的关心和同情。有了这一段的探寻、回忆,朱自清这一篇描写重游秦淮河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就涂上了浓重的历史意义和深厚的感情色彩,比起同来初泛秦淮河的俞平伯的同名游记就更加感人。

      对比。有了第一次的审美经验,重游时当然就会自觉不自觉地进行对比。地山把刚修整完毕、气象万千的岳阳楼同36年前见到的破败的岳阳楼加以相比,“惊喜交集”,“断墙残壁化作金碧辉煌,耀眼的红墙宛如北京的故宫,在亭榭拱门环绕中的主楼更显得庄严伟岸。古色古香的仙梅亭、三醉亭和怀甫亭,数不清的楹联匾额把人引向诗情画意之中。”在对比中欣赏会给人留下更深的印象,更强的感受。著名电影演员王丹凤曾两次游浙江桐庐。解放前那次是住在县城惟一的一家小旅店里,木板房,又矮又脏,板壁黑糊糊的,一到晚上,屋里油灯如豆,夜风凄凄,门窗咯咯,光影摇曳,难以成寐。“当年的桐庐之夜,给我留下几分恐怖而又带凄凉的印象。”但现在的桐庐旅店却是五层楼房,“底层是宽敞的大餐厅,楼上是房间,窗明几净,卫生设备齐全。我凭窗俯瞰全城,力图搜寻当年的桐庐旧貌。然而,现实向我证明,那是徒劳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游览范围的扩大,对比也可能是在两个或几个景点之间进行,还可能从正反两个方面进行。但不管是哪种情况的对比,对重游来说,取得较好的效果却是可以肯定的。仍以宗璞四游西湖为例。在长达九年的三次游湖中,宗璞认为,“论秀媚,西湖比不上长湖(即绍兴鉴湖)天真自然,楚楚有致;论宏伟,比不上太湖,烟霞万顷,气象万千。”但正是有了前三次的游览,又有了其他湖的比较,作者才在被许多人认为并不是最美的季节发现了西湖特殊的美-绿,而且是那么细针密线,那么情真意切地描绘了出来。这说明作家是在经过长期而又反复的比较后才发现西湖美的,而一旦发现了就是如此的挚着、任性,不容别人有任何非议。

      补充。所谓补充是指进一步发掘第一次游览中没有发现或已有感觉但尚不太具体的美感。宗璞之所以三次游西湖对它没产生好感,以致有第四次之行,最主要的理由大约也是想要最终发现西湖的美。对于一般旅游者来说大概有三种情况需要重游:一是景点有了变化,二是初次游兴未尽,三是初游未欣赏到的景致。地山属于第一种情况,宗璞属于第二种情况。现在以明人史鉴《晴、雨、霁三游西湖》为例说明第三种情况。

      凡是著名风物都会因四时气候不同而显现出不同的自然景观。旅游者在特定时间只能欣赏到其中某一种景观,所以在初游后常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游览。史鉴之所以连续三次游西湖,大约也就是从晴、雨、霁三种不同情况来较为全面地把握西湖美。且看风和日丽时的西湖:“时春日妍丽,湖水明净,万象在下,柳色微绿,梅花犹繁盛,点缀远近。篙师刺船,纡回宛转,傍湖徐行,而卖花献技之人,皆乘小红船凫飞水上,迎前尾后,由东至南,由南至西、至北,复至东而休焉。遇胜而登,适兴而返。感今悼昔,形诸诗歌,有唱斯和,虽兴寄不同,然皆沨然成音,可讽咏也。”一派春暖花开,渔歌欢唱的景象。再看风雨交作时的西湖:“船不得出外湖,惟在断桥内迤逦行耳。顾望四山,云雾蒙幂,震寿淋漓,俨如水墨画中。”一幅雨雾迷蒙的山水画。又看连绵春雨刚停时的西湖:“天宇朗然,日光漏云影中,乍明乍灭。群山尽洗,绝无尘土气。空翠如滴,众壑奔流,水色弥茫,湖若加广,草木亦津津然有喜色焉。遥望云气出山腹,如白浪在大海中汹涌不定。”一派玉宇澄清、万物昂然的气象。三次游览,欣赏了三种完全不同的美。

      总之,重游虽然没有初游时那种新奇、激动的心情,却有回顾、对比、补充的喜悦;较之初游,重游给旅游者带来更为深沉、更为广泛的美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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