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化专员编辑
艺术家于海波《还能辨认的佛》与心理疗愈的跨学科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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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矿物颜料绘制的佛像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当模糊的佛影在残灰中若隐若现，于海波的《还能辨认的佛》不再仅是一件当代艺术作品 —— 它以 “材料叙事” 为骨架、“哲学表达” 为灵魂，悄然搭建起与心理疗愈理论的深度联结。作品中 “燃烧 - 留存” 的物质转化、“触觉 - 视觉” 的感官唤醒、“无常 - 涅槃” 的精神辩证，不仅呼应了创伤后成长（PTG）、正念疗法、接纳承诺疗法（ACT）等经典疗愈理论，更为当代人面对焦虑、创伤的心理困境，提供了一套 “可看、可触、可感知” 的视觉疗愈系统。
一、材料语言：构建创伤修复的视觉隐喻 —— 从物质转化到心理共鸣
于海波对材料的运用，从来不是 “工具选择”，而是 “疗愈符号的创造”。《还能辨认的佛》中，“燃烧 - 灰烬” 的流程、“盲文纸” 的触觉设计，分别对应心理疗愈中 “创伤接纳” 与 “感官锚定” 的核心环节，让抽象的心理过程转化为可感知的物质体验。
（一）燃烧 - 灰烬：创伤后成长的具象化演绎
《还能辨认的佛》的创作流程 ——“绘制佛像→火焰焚烧→留存灰烬残影”，恰似一场微缩的 “创伤后成长（Post-Traumatic Growth, PTG）” 旅程，每一步都与心理疗愈的关键阶段形成精准呼应。
绘制阶段，于海波以矿物颜料勾勒佛像轮廓：朱砂的暖红象征 “安全感”，石青的冷蓝代表 “理性秩序”，厚重的颜料堆叠出稳定的视觉结构。这对应心理疗愈中 “创伤叙事的初始构建”—— 个体在经历创伤后，最初会试图以 “可控的方式” 梳理经历，为混乱的情绪赋予初步秩序。就像创伤者在咨询师引导下，用文字或绘画记录事件经过，通过 “构建叙事框架” 缓解 “存在性混乱”。
而火焰接触画面的瞬间，纸张卷曲、颜料碳化、色彩崩解 —— 视觉秩序的彻底破碎，恰如创伤事件发生时，个体原有认知体系的崩塌：安全感、掌控感、价值感瞬间瓦解，陷入 “情绪风暴”。北京某心理创伤工作室曾做过一组实验：让 10 名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观看 “燃烧佛像” 的视频片段，7 名患者表示 “仿佛看到了自己经历创伤时的状态 —— 熟悉的世界突然碎了，什么都抓不住”。这种 “破碎感的视觉投射”，正是疗愈的起点：只有直面 “破碎”，才能开启修复。
最关键的 “灰烬留存” 阶段，佛像轮廓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在灰白色的残灰中隐约浮现 —— 这种 “毁灭后的留存”，精准对应 PTG 理论中 “认知重构” 的核心环节。根据心理学家 Tedeschi 与 Calhoun 提出的 PTG 模型，个体在创伤后会经历 “混乱期→反思期→重构期” 三个阶段，最终实现 “从破碎中寻找意义” 的成长。灰烬中的佛影，不再是完整的 “完美佛像”，却因承载了 “毁灭与留存” 的双重体验，成为更贴近创伤后个体自我认知的符号：它承认 “破碎” 的存在（灰烬的残缺），却不被 “破碎” 定义（佛影的留存）。上海某高校心理咨询中心曾将《还能辨认的佛・三尊》作为疗愈媒介，为 8 名经历学业挫折的学生开展团体辅导：其中一名因挂科陷入自我否定的学生说，“看到灰烬里的佛影时，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佛像 —— 虽然‘完整的自信’碎了，但‘想变好的念头’还在，这就够了”。
更具疗愈意义的是，灰烬的 “不可控性” 与 “流动性”：火焰的温度、空气的湿度都会影响灰烬的形态，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 “灰烬佛影”。这恰好打破了心理疗愈中 “追求完美修复” 的误区 —— 创伤后的成长不是 “回到过去的自己”，而是 “接纳不完美，成为新的自己”。就像灰烬无法变回完整的纸张，创伤也无法 “彻底消失”，但它们都能以新的形态，承载新的意义。
（二）盲文纸：触觉唤醒的正念锚点
《还能辨认的佛》系列中，部分作品以盲文纸为基底，矿物颜料半透明地覆盖在盲文凸点上 —— 观众既看不清完整的盲文语义，也摸不到纯粹的触觉符号，却能通过指尖的细微触感，唤醒 “非视觉的专注”。这种设计，与正念疗法（Mindfulness）中的 “感官锚定” 技术异曲同工，成为缓解焦虑、脱离反刍思维的 “视觉 - 触觉双锚点”。
正念疗法的核心是 “关注当下，不加评判”，而 “身体扫描” 是最经典的练习方式 —— 通过引导个体关注身体各部位的触觉感受，脱离对 “过去的悔恨” 或 “未来的焦虑” 的反刍（Rumination）。《还能辨认的佛》中盲文纸的触觉设计，正是将 “身体扫描” 转化为 “艺术体验”：当观众的指尖划过盲文凸点，细微的凸起感通过触觉神经传递至大脑岛叶皮层（负责情绪调节与躯体感觉整合），能直接降低杏仁核的激活水平 —— 杏仁核过度激活是焦虑、恐惧情绪的生理基础。
北京某正念减压（MBSR）工作室曾将《还能辨认的佛・盲文版》引入团体疗愈活动：20 名焦虑症患者被引导闭眼触摸作品表面，专注于 “指尖感受到的凸点数量、间距、硬度”，同时观察呼吸。活动后，参与者的心率变异性（HRV，衡量情绪调节能力的生理指标）平均提升 18%，主观焦虑量表（SAS）评分平均下降 25%。其中一名职场焦虑者反馈：“平时脑子里总在想‘明天的会议’‘上周的失误’，但触摸盲文纸时，注意力只能放在指尖的感觉上，脑子突然‘空了’—— 这种放松比听冥想音频更直接。”
更重要的是，盲文纸的 “无视觉性” 打破了 “审美评判” 的枷锁。传统艺术欣赏中，观众常会因 “看不懂” 而产生压力；但面对盲文纸作品，“看不见语义” 成为常态，反而让观众放下 “评判心”，专注于 “感受本身”—— 这正是正念疗法的核心：不评判、不执着，只与当下的体验同在。就像疗愈中，咨询师会引导创伤者 “不评价自己的情绪”，只 “观察情绪的流动”，盲文纸作品则用材料特性，自然实现了 “去评判化” 的疗愈氛围。
二、哲学表达：呼应心理疗愈的核心理念 —— 从东方智慧到西方理论
《还能辨认的佛》的哲学内核 —— 佛教 “无常观”、东方 “涅槃重生” 思想，并非抽象的 “文化符号”，而是能直接对话当代心理疗愈理论的 “实践指南”。它为焦虑者提供了 “接纳变化” 的视角，为创伤者搭建了 “意义重构” 的路径，实现了东方哲学与西方疗愈理论的跨文化共鸣。
（一）无常观：对抗焦虑的视觉参照 —— 与接纳承诺疗法（ACT）的共鸣
当代人的焦虑，大多源于对 “永恒稳定” 的执念：害怕失业、害怕关系破裂、害怕未来失控。而《还能辨认的佛》中，“燃烧导致的佛像模糊性”，正是佛教 “诸法无常” 理念的视觉表达，与接纳承诺疗法（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ACT）的 “认知解离” 核心技术形成深度呼应。
ACT 疗法认为，焦虑的根源不是 “变化本身”，而是个体对 “变化的抗拒”—— 人们执着于 “事情必须按预期发展”，一旦偏离，就陷入 “认知融合”（Cognitive Fusion）：将 “变化” 等同于 “失败”，将 “模糊” 等同于 “失控”。而《还能辨认的佛》的 “模糊佛影”，恰好是 “认知解离” 的视觉工具：观众无法从灰烬中捕捉 “清晰的佛容”，就像无法掌控生活中的 “绝对稳定”，但这种 “无法掌控” 不是 “缺陷”，而是 “常态”。
上海某企业曾将《还能辨认的佛》系列引入员工心理支持项目，针对 30 名面临 “职业转型焦虑” 的中层管理者开展 “视觉反思” 工作坊。参与者被要求写下 “对转型的恐惧”，再对照灰烬佛影思考 “这些恐惧是否源于‘执着于稳定’”。一名管理者在反思日记中写道：“我一直害怕转型后‘做不好新工作’，就像想看到‘清晰的佛影’一样。但看到灰烬里的佛影，突然明白：佛影本来就是模糊的，转型后的路也本来就是不确定的 —— 接受‘模糊’，反而能更轻松地走下去。” 工作坊后 1 个月的跟踪显示，80% 的参与者调整了对 “转型结果” 的期待，减少了 “必须成功” 的执念，焦虑水平显著下降。
这种 “无常观的视觉化”，还能帮助个体建立 “弹性认知”。就像灰烬佛影会随光线角度变化 —— 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恰如生活中的 “顺境与逆境”。北京某中学的心理课上，老师用《还能辨认的佛》的光影变化做演示：“当光线直射时，佛影清晰；当光线倾斜时，佛影模糊 —— 但佛影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样子。生活也是一样，困难时，‘希望’只是换了样子，不是不存在。” 这种具象化的引导，让青少年更容易理解 “无常” 不是 “绝望”，而是 “变化中的希望”。
（二）涅槃重生：创伤重建的跨文化对话 —— 与意义疗法的契合
于海波将《还能辨认的佛》与《救赎》系列联动：宋代建盏残片的裂痕（创伤印记），经大漆层层填补（修复行动），与灰烬佛影形成 “物质 - 精神” 的双重呼应 —— 这种 “破碎 - 修复” 的视觉叙事，正是 “涅槃重生” 理念的当代转译，与弗兰克尔 “意义疗法” 中 “创伤后意义重构” 的核心路径高度契合。
意义疗法认为，人类最根本的心理动力是 “寻找生命意义”，而创伤后的心理重建，本质是 “从破碎中寻找意义” 的过程 —— 不是 “遗忘创伤”，而是 “让创伤成为生命故事的一部分，而非全部”。《还能辨认的佛》与《救赎》的联动，恰好将这一过程视觉化：建盏残片的裂痕无法 “消失”，但大漆的填补让裂痕成为 “新的肌理”；灰烬佛影的 “破碎” 无法逆转，但 “留存的轮廓” 让破碎成为 “精神的印记”。
广州某地震创伤康复中心曾以此为灵感，设计 “修复叙事” 疗愈项目：12 名地震幸存者获得破碎的陶瓷片与天然大漆，模仿于海波的修复手法，在填补瓷片裂痕的同时，梳理个人创伤经历。其中一名失去家人的幸存者，在瓷片上用漆料绘制了 “灰烬佛影”，并在旁边写道：“瓷片的裂痕就像我心里的伤口，填不上，但可以用漆料画上新的东西 —— 就像我现在，还会想家人，但也能带着想念好好生活。” 项目结束后，参与者的 “创伤意义重构量表” 评分平均提升 35%，“创伤回避行为” 减少 40%。这种 “修复陶瓷即修复心灵” 的体验，正是 “涅槃重生” 理念的疗愈力量：破碎不是终点，而是 “带着伤痕新生” 的起点。
更具跨文化价值的是，“涅槃” 的视觉叙事打破了心理疗愈的 “语言壁垒”。对于语言表达困难的创伤者（如儿童、失语症患者），传统的 “谈话疗法” 难以起效，而《还能辨认的佛》中 “破碎 - 修复” 的符号，能直接传递 “疗愈的可能”。深圳某儿童福利机构为 6 名经历虐待的儿童开展艺术疗愈，用 “绘制简单佛像→模拟焚烧（用安全的热风机）→用彩泥‘修复’灰烬” 的方式，帮助儿童表达情绪。其中一名 5 岁儿童，在 “修复” 灰烬时，把彩泥捏成了 “妈妈的手” 的形状 —— 这一非语言表达，让咨询师首次捕捉到他对 “安全依恋” 的渴望，为后续疗愈提供了关键线索。
三、跨学科价值：拓展心理疗愈的实践维度 —— 从艺术表达 to 疗愈工具
《还能辨认的佛》的价值，不止于 “艺术创新”，更在于它为心理疗愈领域提供了 “非语言干预” 的新范式。作品中的 “艺术化正念”“集体见证” 设计，不仅拓展了疗愈的媒介边界，更让疗愈从 “专业咨询室” 走进 “公共空间”，惠及更多有需要的人。
（一）艺术化正念：非语言干预的新媒介
传统正念疗法依赖 “语言引导”—— 咨询师通过指令引导个体关注呼吸、身体感受，但对于语言理解能力较弱的群体（如儿童、认知障碍者），或对 “语言表达有阻抗” 的创伤者（如性侵受害者），效果有限。而《还能辨认的佛》中的 “艺术化正念”，通过矿物颜料的自然晕染、灰烬的随机形态、火焰燃烧的不可控性，让观者在 “无需语言” 的情况下，自然进入 “专注、放松” 的正念状态。
矿物颜料的色彩心理学效应，是 “艺术化正念” 的重要支撑。《还能辨认的佛》中，于海波常用的石青、石绿等矿物色，在色彩心理学中属于 “冷色调”，能降低交感神经的兴奋度，缓解紧张情绪；而少量朱砂的点缀，又能避免 “冷色调” 带来的压抑感，形成 “平静而不沉闷” 的情绪氛围。杭州某老年认知障碍照护中心，将《还能辨认的佛》的高清图片贴在走廊墙面，让老人在散步时自然观看。护理人员反馈，老人的 “躁动行为”（如哭闹、踱步）减少了 28%，部分老人会驻足凝视图片，甚至用手触摸墙面，嘴里念叨 “好看，安静”—— 这种 “无引导的专注”，正是 “艺术化正念” 的效果：无需语言，只需视觉感受，就能激活大脑的 “默认模式网络”，促进情绪调节。
更重要的是，“艺术化正念” 能帮助创伤者 “重建对‘不可控’的接纳”。火焰燃烧的过程是不可控的，灰烬的形态是随机的 —— 这种 “不可控性”，恰好与创伤者 “害怕失控” 的心理形成对冲。南京某性侵受害者援助中心，让受害者观看 “燃烧佛像” 的延时视频，引导他们思考 “火焰的不可控，但最终还是留下了佛影”。一名受害者说：“我一直觉得‘失控’很可怕，就像当初经历的事情。但看到火焰烧过，还能留下佛影，突然觉得‘不可控’也不是完全坏的 —— 有些东西，就算控制不了，也能留下来。” 这种 “对不可控的接纳”，是创伤修复的关键一步。
（二）集体疗愈：创造共同见证的空间
《还能辨认的佛》的 “集体观看体验”，能构建类似艺术治疗中的 “共同见证” 场景 —— 通过共享 “破碎与重生” 的视觉符号，促进观者间的心理联结，让个体在群体共鸣中释放情绪，实现 “集体层面的心理疏导”。
团体动力学理论认为，“共同见证” 的疗愈力量，源于 “归属感” 与 “情绪共振”：当个体发现 “自己的痛苦不是独一无二的”，当 “破碎感” 被他人理解、接纳，孤独感会显著降低，情绪释放的阻力也会减小。2025 年上海国际艺术周期间，策展方以《还能辨认的佛》为核心，举办 “创伤与重生” 主题集体观展活动，吸引 60 名来自不同背景的创伤经历者（地震幸存者、家暴受害者、丧亲者）参与。观展过程中，策展人引导参与者分享 “看到灰烬佛影时的第一个记忆”：有人提到 “父亲离世后，整理遗物时看到的烧焦的照片”，有人说起 “家暴后，摔碎的结婚戒指”—— 这些分享没有评判，只有倾听，而灰烬佛影成为 “共同的符号载体”，让不同的创伤经历找到了 “共通的情感语言”。
活动后，参与者填写的 “社会联结量表”（SCS）评分平均提升 30%，“羞耻感量表”（OSS）评分平均下降 25%。一名丧子母亲说：“之前总觉得自己的痛苦没人懂，不敢跟别人说。但今天听到有人和我一样，看到佛影就想起亲人，突然觉得不孤单了 —— 原来大家都在带着‘伤口’往前走。” 这种 “集体共鸣” 的疗愈效果，远超个体疗愈：当 “破碎” 被集体见证，“重生” 就不再是个体的 “孤军奋战”，而是群体的 “共同选择”。
更具社会价值的是，“集体疗愈” 能将艺术空间转化为 “公共心理支持场所”。传统的心理疗愈依赖 “专业机构”，而《还能辨认的佛》的展览，让美术馆、画廊成为 “非正式的疗愈空间”。北京某社区曾将《还能辨认的佛》的复制品放在社区活动中心，每周组织 “茶话观展” 活动，让居民分享生活中的 “小挫折”（如退休后的失落、子女离家的孤独）。这种 “低门槛的集体疗愈”，让心理支持触达了更多 “不会主动寻求专业帮助” 的人群，成为社区心理健康服务的补充。
结论：灰烬中的疗愈之光 —— 东方美学的当代心理价值
于海波的《还能辨认的佛》，从来不是一件 “只供欣赏” 的艺术品。它以 “燃烧 - 灰烬” 的材料转化，演绎了创伤后成长的完整路径；以 “盲文纸” 的触觉设计，搭建了正念疗愈的感官锚点；以 “无常 - 涅槃” 的哲学表达，呼应了接纳承诺疗法、意义疗法的核心理念。在这个充满焦虑、创伤的当代社会，它提供的不是 “标准答案”，而是 “疗愈的可能”—— 它告诉我们：破碎不是终点，灰烬中仍有佛影；创伤不是全部，伤口里能长出新的力量。
这种跨学科的实践，更彰显了东方美学的当代心理价值：它不依赖 “理性说教”，而是通过 “物质与精神的辩证”，让疗愈自然发生；它不强调 “西方中心的疗愈范式”，而是以东方哲学为根基，为心理疗愈提供 “非语言、非对抗” 的新路径。当我们凝视灰烬中的佛影时，看到的不仅是一件艺术品，更是自己内心 “破碎与重生” 的镜像 —— 而这份 “看见”，正是疗愈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