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去图书馆的路上,惊喜地发现了一棵桑树。
说起来也怪,这条路走过无数回,偏就今天才注意到它。
叶子长得正茂盛,一片片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树叶间藏着密密麻麻的果实,红的、黑的,挤挤挨挨。
走近些看,红的那是半熟的,还带着青涩的劲儿;黑紫的就已经熟透了,鼓鼓囊囊的,表面泛着细细的光。我凑近了闻,空气里果然飘着淡淡的酸甜气,清清冽冽的,像小时候老家后山上的味道。

看着那些黑得发亮的果子,手就不自觉地伸出去了。脑海里已经在想:摘几颗黑透的,轻轻一抿,汁水就在嘴里爆开,甜得能让人眯起眼睛。
小时候吃桑葚,从来不讲究什么斯文,哪颗黑就摘哪颗,塞进嘴里,舌头和牙齿全都染成紫黑色,笑起来像个小妖怪。
那会儿家里大人总说,吃吧吃吧,过了这个季节就没得吃了。我们也真能吃,吃得手上全是紫印子,指甲缝里好几天都洗不干净。
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这棵树长在路边,树干笔直,枝条修剪得整齐,怎么看都是规规矩矩的绿化树。城里头的绿化树,一年到头是要打药的,防虫、防病,喷的什么药,剂量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我就这么举着手,站在树下想了半天——摘吧,怕药;不摘吧,可惜。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把手收回来了。
不过,收回手之后倒也没马上走,我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桑葚这东西说来也神奇,看着普普通通,可就是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伸手的魔力。也许是记忆太深刻,那种满手满嘴的狼狈和快乐,都牢牢地长在身体的某个地方。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只要一闻到那个味道,手就会不自觉地伸出去。
可是手伸得出去,能不能摘,是另一回事了。
说实话,要是搁在以前,说不定真就摘两颗尝尝。但现在年纪渐长,胆子反倒小了。
不是怕别的,是真怕那一口下去,把农药给吃进去,划不来。再说,想吃桑葚,水果店又不是没有。现在这个季节,超市里一小盒一小盒码得整整齐齐,看着也新鲜。虽然少了那份自己摘的乐趣,但至少吃着放心。
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黑紫色的果子在光里发亮。

心里头说不上遗憾,倒是有种踏实——看过了,闻过了,惦记过了,就够了。有些东西,不一定要吃进嘴里才算拥有,远远地看着,心里头存个念想,也挺好。
这么想着,转身继续往图书馆走。走远了些再回头,那些红的黑的果子已经看不分明了,只剩一树绿油油的叶子还在风里摇。手在口袋里握了握,指甲干干净净的,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