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了,再已没有遇见那只狸花猫,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在人间?也许,它蜷缩着受伤的心灵,在世界某一个角落,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起初几天不见,心里怅然若失;后来再已不见,心里满是悔恨,就像悔恨自己弄丢了心爱的礼物,悔恨不经意间失去了那份再难续系的情缘。
那天傍晚下班回家,进院子的林荫道上,斑驳的各色树叶半空缤纷飘落,铺满麻石地面热情地迎接我。我不敢迈步,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走,生怕碰碎了那份暖暖的热情。可我依然清楚地听到了旁人踏碎落叶的声音,我听到了落叶无奈的呻吟。
不期而遇,更真切地听到的,是一声清晰的猫叫声。一只猫突然从绿化带的海桐丛里窜出来,它背上皮毛杏黄,脖子系一圈白围脖,肚皮下一片园白,鼻尖也是白的,它绕着我的脚踝不停地叫。我蹲下来,抚摸着它干净光滑的皮毛,它一双蓝玻璃球一样的眼珠清澈见底,温蓝色的眼神很是温柔,让人想躲进那种眼眸里。它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我的下巴,喵呜喵呜的声音温软得像棉花,就像我们是久别重逢的朋友,更像它迎接到久别归来的主人。
这谁家的猫咪走丢了?过往脚步匆匆的人,瞥一眼,漠然地,没人理会。这时有个邻居路过,见状,直夸这猫咪模样好乖巧可爱,说是不是别人丢弃丢它不要的,建议我带回去养。那一刻,我真好心动,真想带它回家。转念又想,这猫咪看起皮毛干净有光泽,不像是流浪猫,也许这时候猫咪的主人,正着急着到处找它哩。何况我从来没养过猫,家里也没有封保险窗,也没有养猫咪需要配置的东西,上班去了家里没人怎么办?想到这里,我又蹲下来和猫咪说说话,决定安抚着它,一起等它主人的到来。
好一阵,猫咪见我没有想带它回家的意思,它有些着急似的来回蹭我,然后走开,又折回 ,喵呜喵呜地叫。它用猫语告诉我它有多喜欢我,它有多需要我,多想我爱它疼它,它多想有个温暖的家,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初春。
一个电话打断了我与猫的这份情缘。我站起来一边接电话一边走,看看猫咪会不会跟我来。等我打完电话回头望,那猫咪已经不见了踪影,呼唤也没听见回应的声音。
它是不是跟着主人回家了?我一路朝家走一边想。进得家门,开始忙做晚饭,于是就把这猫咪相遇的事给忘了。
那夜,我做梦,梦见那只狸花猫圈成毛茸茸的一团,咪着眼睛在我飘窗上睡得正香。它呼呼的鼻息,恍惚间它毛茸茸的身子挨过来,用柔软的皮毛在我耳边轻言软语地表达它的幸福和感激。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晨,我出门上班的时候,那只狸花猫又突然从单元门口茂密的绿植丛里钻出来,秒速便到了我面前,绕着我的双脚喵呜喵呜地叫。我一下愣住了:这猫咪是怎么知道我要经过这里?要知道,昨天我遇见它的地方,隔着我家七弯八拐几栋楼,它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它是一直在寻找我,整夜在这里等我吗?初春的夜,寒风吹彻,昨晚长夜它在哪里度过的?它的主人是不是不在这个院子里?
我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脑袋它的脖子,唤它,它样子有些疲惫,眼里有些浑浊的清光,没有昨天见它的时候那种清澈透明。它依然用白色花瓣儿一样带胡须的嘴,温顺地亲昵地来蹭我的脸,一种相依为命的触碰在我的心间缠绕,让我好生心疼。今天见它,明显没有昨晚见它的时候状态好,也许是它对我的绝情感到很失望,伤心难过得一夜没睡?
谁家的猫啊?谁家的猫猫?它想回家,谁家的猫猫,快带它回家吧!我左右张望,急切呼唤,却没有人应答。
“这猫在这里来来回回怕有半个多小时了,看样子是找主人家,不晓得是哪家的。”那个常常一大早坐在单元门口台阶上抽叶子烟的大爷对我说。
“要不您帮我看看它,等它主人来领吧?”我着急上班,用期许的眼神请求,把这只无家可归的狸花猫交给这个大爷。“如果没人来认领,就麻烦您就先带它回家,我下班来你家领它,行吗?”大爷一边吧哒吧哒地抽烟,一边点头表示答应。我谢过他 ,匆匆上班去了。
等晚上下班去大爷家敲门,却没人应。
第二天早上,我特留意,没遇见那只狸花猫。也不见经常在单元门口吸烟的大爷。
第三天,依然没有寻见猫咪的影子。
业主群里传来消息,正在寻找一只狸花猫,谁家的?原来,它是一只弃猫,院子的一个业主在野外遇见带回院子,说家里不让养,几个业主商量说正好,院子墙根草丛里老鼠多,放它在那里,大家轮流喂养,让它义务捉老鼠吧。如今不见了,也没有听说哪家业主收养过这只猫。
这个事实让我心里泛起一种意想不到的难过和苦涩:最近物管不是在楼下投放了鼠药吗?猫咪它万一误吃了鼠药怎么办?
此后,我院子里四处寻找不见。时隔一个星期,在院子外面街边墙壁上看到一张寻猫启示,照片上正是那只狸花猫。至今它的主人再没寻见它的消息,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