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第5章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wù)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wū)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富:备也,象形字。甲骨文就像一个酒坛子,意为“酒已备好。”如《诗经·小宛》:“人之齐圣,饮酒温克”。
富字形逐渐演变,成为从宀畐声。其本意也逐渐消失,成为财产多、富裕、富足等意。如《史记・货殖传》:“本富为上,末富次之,奸富最下”。
富也是一种中华姓氏,始祖是被称为春秋第一忠臣、周襄王的大夫富辰,富辰本为周宗室,因其封地在富,所以人称富辰,其子孙就以封地为姓,如北宋名相、文学家富弼。

恶:本文有两个“恶”,意思和读音都不一样,第一个“恶(wù)”指厌恶,第二个“恶(wū)”指疑问代词,意为:怎么?什么?
如《孟子》:“天下恶乎定?”天下要怎样才能安定?又如《孟子》:“敢问夫子恶乎长?”请问夫子有什么特长?
不以其道得之:本文有两次提到该句,第二次的“不以其道得之”,容易让人曲解。金代文学家王若虚在他的《论语辨惑》中说:“不以其道得之”中的“不”,非衍即误。
清代藏书家翟灏在他的《四书考异》中说,应该在“不以其道”后面断点。现代语言学家杨伯峻说第二个“得之”应该改为“去之”,并言“可能是古人的不经意处”。
可是,1973年出土的定州汉墓竹简本《论语》和唐写本《论语》都如此。所以以上几位先贤的说法是错误的。
其实,这里的“得之”并不是得到“富贵”或者“贫贱”,应该是“实现愿望”,也就是实现“得富贵”的愿望和实现“摆脱贫穷”的愿望。

造次:仓卒,急遽。造有突然的意思,如《韩非子·难二》:“景公造然变色。”而“次”则意为“中”,如:胸次。
造、次合起来就是“仓猝之中”。如《史记》:“好儒学,被服造次必于儒者。”又如《后汉书·吴汉传》:“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自达。”
造次还有鲁莽、草率等意。《三国演义》第二回:“张飞听罢,大怒,要斩护送军人,以救卢植。玄德急止之曰:‘朝廷自有公论,汝岂可造次’?”
颠沛:倾覆、仆倒。用以形容人事困顿、社会动乱。如“颠沛流离”。
造次和颠沛也可合并成一成语“造次颠沛。”

全文理解为:
孔子说:“富与贵,每个人都想要,但如果不用正当的手段获得,即使得到了也不能安享。贫与贱,每个人都想摆脱,但是,如果不用正当的手段摆脱,即使摆脱了也还会回来。君子如果离开了仁,不就玷污了君子之名?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会背离仁,即使在最紧迫的时刻这样,在颠沛流离的时候也这样”。
孔子并不反对追求富贵,但是必须符合“道”。君子时时刻刻都不能放弃“道”,哪怕在最困顿的时候。
人如果在仓猝匆忙之中,在颠仆困顿的时候,依然能够不违“道”,是难能可贵的,非君子不能为。
一个人如果在这两种情况下,都能不违“道”,那就差不多等于说,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违“道”了!
《中庸》也说“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人在任何时候都必须走“正道”,尤其是在追求财富和权势方面。
《庄子》记载了一个故事非常值得深思。一个叫屠羊说的屠夫,在吴国灭楚的时候,跟随楚昭王出逃。后楚国复国,楚昭王要赏赐跟随者。
屠羊说拒绝说:“大王失国,说失屠羊。大王反国,说亦反屠羊。臣之爵禄已复矣,又何赏之有。”
楚王很感动,强行赏赐。屠羊说曰:“大王失国,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诛。大王反国,非臣之功,故不敢当其赏。”
楚王更感动了,想要见他。屠羊说说:“楚国之法,必有重赏大功而后得见。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国,而勇不足以死寇。吴军入郢,说畏难而避寇,非故随大王也。今大王欲废法毁约而见说,此非臣之所以闻于天下也”。
楚王干脆委托司马子綦邀请屠羊说做官,屠羊说还是拒绝说不愿“贪爵禄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
屠羊说最终还是以屠羊为生,这种淡泊名利,拒绝“富贵不以道”的精神成为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曾国藩曾用“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劝诫其弟曾国荃在功成名就时要保持清醒、切莫贪得无厌。

世界首富石崇
晋武帝司马炎统一全国后,志满意得,完全沉湎在荒淫生活里。在他带头提倡下,朝廷里的大臣把摆阔炫耀当作体面而荣耀的事。
史料记载,当时全国总人口大约只有1600万,而司马炎光在其后宫里就蓄养了一万多名嫔妃宫女。他每夜乘着羊拉的辇车,随它信步走去,羊儿停到哪里不走了,他就在哪里宴饮并留宿。

晋武帝司马炎虽然穷奢极欲,但若论起奢侈来,他的姐夫王济比他更胜一筹,他用钱辅地,被当时人称为“金沟”。但他还是比不上当时的三个首富:石崇、羊琇(名将羊祜堂弟)和司马炎的舅舅王恺(曹魏司徒王朗之孙,名儒王肃第四子)。
羊琇、王恺都是外戚,他们的权势比石崇来得大,但是在豪富方面却比不上石崇。石崇的钱到底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有学者研究过,石崇是当时的世界首富。
石崇建的“金谷园”堪比皇宫,他因山形水势,筑园建馆,挖湖开塘,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
从各地收罗来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等贵重物品,把园内的屋宇装饰得金碧辉煌,宛如宫殿。

每当阳春三月,风和日暖的时候,桃花灼灼、柳丝袅袅,楼阁亭台交辉掩映,蝴蝶蹁跹飞舞于花间,小鸟啁啾,对语枝头。直到现在,人们还把“金谷春晴”誉为洛阳八大景之一。
太傅刘寔曾造访石崇,中途如厕时看到绛色蚊帐,室内装饰十分华丽,里面还有两个侍女手持香囊,便退避出来,对石崇说:“对不起,不小心误入了你的内室。”
有一次,他听说王恺家里洗锅用饴糖水,就命令他家厨房用蜡烛当柴火烧。这件事一传开,人家都说石崇家比王恺家阔气。

王恺知道后,非常不服,向他的外甥晋武帝请求帮忙。晋武帝就把宫里收藏的一株两尺多高的珊瑚树赐给王恺,好让王恺在众人面前夸耀一番。
有了皇帝帮忙,王恺更有底气了,他特地请石崇和一批官员上他家吃饭。宴席上,王恺命令侍女把珊瑚树捧了出来。

大家看了赞不绝口,都说真是一件罕见的宝贝。只有石崇在一边冷笑。他看到案头正好有一支铁如意,顺手抓起,把大珊瑚砸得粉碎。
官员们都大惊失色,主人王恺更是满脸惊讶,石崇却嬉皮笑脸地说:“你别生气,我还你就是了。”石崇立刻叫他随从回家去,把他家的珊瑚树统统搬来让王恺挑选。
这些珊瑚中,三四尺高的就有六七株,大的竟比王恺的高出一倍,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王恺这才知道石崇家的财富,比他不知多出多少倍,也只好认输。

那么,石崇这么有钱,他有什么来头?他不但有钱,文学造诣也很深,上过太学,还是“鲁公二十四友”的重要成员,西晋开国元勋、大司马石苞第六子。
到二十余岁,石崇才步入仕途,做了修武县的县令。不过后来因为很有才干,石崇被提拔为散骑郎,迁城阳太守。太康元年,又因伐吴有功,被封为安阳乡侯。
石崇的钱是哪儿来的呢?原来他是个“官盗”。他当过几年荆州刺史,在这期间,他除了加紧搜刮民脂民膏之外,还干过杀人越货、敲诈勒索、抢劫勾当。

当时有一个大臣叫傅咸,上了一道奏章给晋武帝。他说,这种攀比造成严重的奢侈浪费,比天灾还要可怕。晋武帝看了奏章,根本不理睬。他跟石崇、王恺一样,一面加紧搜刮,一面穷奢极侈。
西晋王朝一开始就这样腐败,这就注定要发生大乱了。晋武帝去世不久,国内引发“八王之乱”,这么富豪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由于石崇和太后贾南风的侄子贾谧交好,石崇受到牵连,最后的结局就是其母亲、兄长、妻子老幼共十五人均被杀害,石崇自己也被杀,时年五十二。

石崇有一个宠姬,名叫绿珠,长得非常漂亮,又很会吹笛子,叛军首领司马伦想占有绿珠,最终绿珠跳楼自尽。
唐朝诗人杜牧曾作诗一首,叫《金谷园》: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堕楼人。其中的坠楼人就是指“绿珠”。
宋人乐史还将绿珠坠楼事件写成传奇小说《绿珠传》,里面说绿珠姓梁,今广西玉林市博白县人。到现在她的家乡都还有一口绿珠井,喝了这口井里井水的孕妇,生下的女儿都会十分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