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是我家老宅对门的邻居,我家搬走后就很少见面了,何况我们一年也回不几趟故乡。

大婶的丈夫也就是我们叫做大叔的曾经是一名退休教师,他们感情十分深厚。大叔患病长期卧床或住院治疗,大婶都悉心照料,在村里也是有口皆碑的,无奈大叔还是在前年去世了。至今一提起大叔,大婶还是泪水涟涟,说:“自从他去世后,做梦都见不到,哪怕是托个梦也好啊!”弄得旁人也跟着难过。

大婶和大叔有两个女儿。小女儿有残疾,嫁到邻村,整日为了生活奔忙。大女儿招赘在家,与女婿都是教师,平时在城里居住。孙子大学毕业考取邻县的公务员,有空回来却只是回县城的家。大女儿曾经把大婶接到县城居住,但周围没有熟人,女儿脾气不好,她呆不惯,还是又回到了老宅中生活。

大婶每天早上吃过早点,就从家出发,步行到高速公路入城路段,然后返回,吃过中午饭就到门口村里的一个荒废的洗衣亭形成的活动中心(老人们形象地叫做“白话处”)和老人们打打牌,傍晚回家做饭吃,然后又像早上一样去散步。

最叫村子里一些老人闲话的是她每次出门散步,都会捡回来一塑料袋废品,有时见到熟人把头低下去,装作看不见。于是人们就议论,大叔去世,会有至少一二十万的抚恤金,每个月还有五六百元的遗属补助,女儿女婿孙子收入都高,按理说并不缺钱,何至于去翻垃圾筒捡废品卖,丢自己脸不说还丢女儿女婿的脸,难道是抚恤金和补助都被心机重的女儿拿走了不成?于是话题又从大婶身上转移到她女儿身上,都说女儿心机重,对老人只知道抠钱,没有孝道云云。

今天,我到大婶家小坐一会儿,果然看到厢房堆了不少废品。我问她女儿经常回来不?她说,很少来,几个月不来一次。其实,如果要回来,就是一脚油门的事。我说孙子呢?她说他休息会经常回来,但只回他父母城里的家,老家从来不来,连电话都不打一个。我问你应该有点遗属补助吧?她说:“每个月500多元,如果只是吃饭,基本够了,但是年纪大了,身上疾病多,要吃药打针就不够。”我说,吃药打针女儿她们应该会管你嘛,大婶轻叹一声:“唉,她跟她奶奶一样,脾气又怪又抠。”后面就没有说下去,我也不便多问。

看来,村里人的议论也不是凭空胡说。我认识她女儿,那是一等一的能说会道又善于理财,据说房产都有好几套,我们还颇为羡慕呢。可如果真是将寡居的老娘弃置不管,也不引导儿子关心老人,那真是枉为人师,更不值得羡慕。

我想大婶但凡不为生活担忧,有儿女关心,也不至于捡废品卖,她之所以不希望村里人知道,无非是还要顾及女儿们的面子罢了。不知道她的行为能不能引起女儿的反思和改变。